他把心掏出来,摆得明明白白,不留一点余地。
她哭得更凶了。
怕、悔、恨、委屈、迷糊……
全搅和在一起,哗啦啦冲出来。
周谨言闭了嘴。
他知道,这场雨,早该下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哭声慢慢弱下去,只剩下偶尔一下的吸鼻子。
在那片泥泞不堪的绝望里,他忽然瞥见,她眼神里裂开了一道细缝。
周谨言鼻子一酸,眼眶当场就烫得不行。
沈棠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
“明天,带我去看一下你妈妈。”
周谨言心头猛地一震。眼圈通红,用力点了下头,
想扑上去抱她,手抬到半空又硬生生刹住。
最后只是伸过去,虚虚托住她单薄的肩。
她没躲,身子软软地往他那边靠了靠。
他双臂环住她,不敢使劲。
她冷,冷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身子还在轻轻打哆嗦。
他把下巴搁在她顶,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味,
闭上眼,心口那块空了太久的地方,终于被人按回了原位。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松开手,弯腰把她扶到床上。
“睡吧,别硬撑。”
他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低的。
“明早,咱们一块儿去。”
“我在呢。哪也不去,就在你旁边。”
说完,伸手握住了她搭在被子外的手,一动不动地守着。
天刚蒙蒙亮,城西那片安静的山头墓园。
周谨言开车,沈棠坐在副驾,一路没怎么说话。
他时不时瞄一眼旁边的人。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色还是有些白,但不像昨天那样,整个人像随时要散架。
车停在坡底下,后面那段路得自己走上去。
周谨言先推门下车,快步绕到另外一边,拉开车门,朝她伸出手。
沈棠低头看着那只手,修长、有力,曾经牵过她、护过她。
她顿了半秒,然后轻轻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石阶往上走,最后停在一块大理石碑前。
碑上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照片上的女人笑得特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