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老三的。
“你……答应过我……”那“人”开口,声音像从地底传来,“不挖的……”
老四猛地扑上去,斧头劈下——
“砰!”
斧头砍进雪里。那人不见了。只有老三的棉袄,整整齐齐叠在雪上,掌心朝上,绣着一个暗红的“七”字。
老四跪在雪里,喘着粗气。风雪中,他听见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老四……我们还没走……”
“老四……你答应过……”
“老四……回魂夜……到了……”
他抬头,天空无月,却亮得诡异。雪地上,六行脚印,正缓缓被新雪覆盖。
只剩那一行爪状的,掌心泛着血光,指向林子深处。
二、异象
天亮得极慢。
雪窝里的火堆彻底灭了,只剩一撮灰,被风一吹,散成细粉,飘在空中,像一场微型的雪。老四蜷在油布下,浑身僵硬。他不敢闭眼,怕一合上,就又看见那张没有脸的脸,和那件绣着“七”字的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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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蔫儿最先醒来,蹲在火堆旁,用铁条拨弄着灰烬,眉头拧成个疙瘩。
“炭灰是冷的。”他低声道,“可昨夜我明明添了柴。”
大雷翻了个身,哼唧着:“冷就冷呗,又不是没冻过。赶紧起,今天得翻鹰嘴崖,晚了雪崩砸下来,咱都成馅饼。”
小六子揉着眼睛坐起来,忽然“哎”了一声:“我……我咋梦见老三了?”
所有人一愣。
老四心跳猛地一滞。
“梦见他?”老三自己开口了,声音沙哑,“我昨夜梦里也梦见他。穿着棉袄,坐我旁边,说‘别挖’。”
“别挖?”大雷嗤笑,“别挖啥?参?咱进山不就为挖参?我可听说了,鹰嘴崖后头那片老林子,有‘参窝’,前年老李头挖着一根三百年以上的,根须都长成人形了,卖了三千块!”
“三千块?”小六子眼睛亮了,“够娶俩媳妇了!”
老蔫儿却没笑。他盯着大雷:“你爹当年进山,也说要挖参王。结果呢?尸都没找全,只剩一只脚,穿着双破棉靴,挂在树杈上。”
大雷脸色一沉:“少拿我爹说事!他那是倒霉!咱这回有你带路,有枪有刀,怕啥?”
老蔫儿没再说话,只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三根短香,黄纸裹着,香头漆黑如墨。
“这是‘镇魂香’。”他低声道,“进山前,我在山神庙求的。今晚再点一次。谁要是梦见不该梦见的……别应声,别回头,更别答应任何事。”
老四听着,手心又开始烫。
他悄悄摊开手——“七”字还在,颜色更深了,像渗了血。
一行人收拾行装,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雪越来越深,林木越来越密。树干扭曲如骨,枝桠交错,遮天蔽日。走着走着,老四忽然现,周围的雪……颜色不对。
不是白的。
是淡红的。
像被水泡过,又像被血浸过,踩上去,雪粒黏脚,留下暗红印子。
“这雪……咋红的?”小六子声音抖。
老蔫儿蹲下,捻了撮雪,搓了搓,闻了闻:“不是血。是‘红雪菌’。山里百年一遇,只长在‘山心’附近。传说,它开时,山灵睁眼。”
“山灵?”大雷冷笑,“山灵管我挖参?它要是敢拦,我连它一块挖了当柴烧!”
话音未落,前方林子里“咔嚓”一声巨响。
一棵水桶粗的松树,毫无征兆,从中间裂开,像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掰断,断口处,渗出暗红黏液,像血,又像树脂。
老四走近,用斧头拨了拨。
黏液里,缠着一缕东西——是头。
乌黑、湿漉,还带着头皮,甚至能看清根处的血痂。
“这……这是人的?”小六子差点吐了。
老三忽然道:“我认得。这是……老李头的。前年失踪那个。”
“放屁!”大雷吼,“老李头失踪三年了,头还能这么新鲜?”
可老四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老李头,正是大雷他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