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我的坟。”她回头,眸中泪光闪动,“等你查到那人的名字时,再来寻我。那时,我会告诉你……我为何必须成为‘狐妖’。”
身影渐远,消失在雨幕深处。
萧烬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握紧玉珏。他知道,自己已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而长安的夜,正悄然被一张更大的网笼罩。
四、因果轮回——血债血偿
夜雨如针,密密扎入长安城的街巷。朱雀大街上,巡夜金吾的灯笼在雨幕中摇曳,像几盏将熄未熄的鬼火。萧烬立于大理寺屋顶,黑袍猎猎,手中紧握那半枚玉珏,冷雨顺着他眉骨滑落,滴入眼中,涩得痛。
他刚从宫中密档房归来。
那卷被封存十年的《天机匣录》终于被他寻到——泛黄的纸页上,赫然写着:“天宝元年,先帝病重,遗诏藏于天机匣,待嗣君仁德者启之。若奸佞当道,匣自封,唯双玉合璧可开。”
而匣之所在,竟在大明宫深处,由三重机关守护,非帝王亲令不得近。
更令人震骇的是,档案末尾,有一行小字:“狐远者,前礼部侍郎,因拒交玉珏,构陷以通敌罪,满门抄斩。其女白裳,自焚于祠堂,尸骨无存。”
“自焚?”萧烬冷笑,雨水顺着下颌滴落,“谁会信一个父亲宁死不交玉珏,却让女儿活活烧死?这分明是灭口!”
他闭目,脑海中浮现白裳那夜站在祠堂门口的模样——素衣如雪,眼如秋水,却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寂寥。她不是鬼,也不是人,而是一缕执念,一缕被冤屈与仇恨淬炼成的幽魂。
雨势渐猛,萧烬跃下屋脊,直奔城东义庄。
义庄内,七具尸体整齐排列,皆是近日被“狐妖”所杀的官员亲族。他们面带微笑,心脉尽断,茶盏中残留迷魂散。萧烬俯身,逐一查验,忽在第六具尸身袖中现一张折叠的黄纸——是一张旧契,墨迹已淡,却清晰写着:“永业田五十亩,赠予王崇义,天宝三年立。”
“王崇义……”萧烬眸光如电,“你收了狐家的田,却作伪证害其满门?”
他猛然掀开尸布,死者面容平静,嘴角微扬,竟与王崇义有七分相似——这是王崇义的长子,王元朗。
“血债血偿……”萧烬低语,“原来如此。不是狐妖杀人,是有人在替狐家复仇。”
他正欲离去,忽听义庄外传来脚步声,轻盈如猫。
烛火摇曳中,白裳缓步而入。她未打伞,却滴水未沾,丝干燥,衣袂不湿,仿佛雨落不到她身上。她走到王元朗尸前,轻轻合上其眼,低语:“你父害我满门,你却安享富贵二十年,如今,也该还了。”
“你杀了他们?”萧烬声音沉冷。
白裳转身,眸光如月照寒潭:“我只让他们尝尝,我父被千夫所指、满门被斩时的滋味。他们死前,可有恐惧?可有悔恨?”
“他们面带微笑。”萧烬道,“你用迷魂散勾起他们最深的执念,让他们在幻境中死去。”
“是。”白裳不否认,“就像当年他们让我父在‘通敌’的罪名中含恨而终。我让他们在‘幸福’中死去,已是仁慈。”
萧烬沉默。他无法指责她。若换作是他,或许会做得更绝。
“你可知,真正主谋是谁?”白裳忽问。
“李元宰。”萧烬道,“兵部尚书,当年主导‘通敌案’的钦差。他如今已位极人臣,却仍贪恋权势,不惜构陷忠良,只为夺玉珏,开天机匣,掌控皇权更迭。”
白裳轻笑,笑声中却无半分喜悦:“他不过是一枚棋子。真正的黑手,藏得更深。你可记得,当年判案的主审官,是何人?”
萧烬心头一震。
——是当朝太傅,今上之师,崔衍。
“崔衍……”萧烬喃喃,“他为何要构陷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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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玉珏本是崔家之物。”白裳缓缓道,“先帝曾将玉珏一分为二,一予狐远,一予崔衍,作为制衡之器。狐远不肯交出,崔衍便借李元宰之手,设局除之。他要的,不是玉珏,而是彻底抹去制衡他的力量。”
萧烬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他终于明白,为何此案十年不得翻案。因为翻案,便是动摇国本,动摇太傅的权柄,甚至动摇皇权的合法性。
“你打算如何?”他问。
白裳抬手,掌心浮现一盏狐灯,灯焰幽蓝,缓缓跳动:“明日是中元节,鬼门大开。我将引狐火入城,焚尽仇者之宅。血债,终须血偿。”
“你会牵连无辜。”萧烬道。
“无辜?”白裳冷笑,“这长安城中,谁是真正无辜?那些眼睁睁看着狐家被斩,却沉默不语的,是无辜?那些收受贿赂,篡改证词的,是无辜?萧哥哥,你我皆在因果之中,逃不脱,躲不过。”
她转身欲走,忽停步:“若你真想救我,明日子时,来大明宫外等我。带上你的刀,也带上你的良心。”
雨停了。
东方微明,天边泛起鱼肚白,可萧烬心中,却如坠深渊。
他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