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页,记的是周明的案子。”他说,“八千两银子,买方是钱文才。证人有两个,一个死了,一个还活着。”
安湄愣了一下:“谁还活着?”
陈宽道:“当年经办这案子的书吏,姓吴,叫吴有福。案子结了之后他就辞官了,现在在城西开了一家杂货铺。”
安湄看着他:“你找到他了?”
“三年前找到的。”他说,“他不肯作证,但说了不少事。”
周安忽然开口:“他在哪儿?”
陈宽道:“城西,槐树胡同。”
周安转身就走。陆其琛拦住他。
“你现在去,钱文才的人就会跟过去。”
周安看着他:“那怎么办?”
安湄走过来:“我去,我一个人去。”
陆其琛摇摇头:
“太危险了,此事应该再议,或者我替你去。”
安湄看着他:“你刚赶了三百里路,身上还有伤。你留下。”
安湄走到周蓉面前:“你跟我去。”
周蓉点头。
七月二十九,午时,安湄和周蓉出了巷子。
街上人不多,太阳晒得厉害。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说话。拐过两条街,进了槐树胡同。
胡同很窄,两边都是老房子。走到尽头,有一家杂货铺,门板旧得黑,上面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
安湄推门进去。铺子里光线很暗,货架上落满了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六十来岁,瘦,头花白。看见安湄,他抬起头。
“买什么?”
安湄走到柜台前。
“吴有福?”
老头的脸色变了一下:“你是谁?”
安湄把那张纸放在柜台上,纸上是陈宽抄的那一页。
老头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安湄看着他:“吴有福,二十年前周明的案子,你还记得吗?”
老头没说话。
安湄继续说:“周明死了,他儿子还活着。他娘被关在刑部大牢里关了二十年。你知道这些吗?”
老头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安湄看着他:“你不用作证。”她说,“你只要说,钱文才当年给了你多少银子。”
老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
“三千两。”他说,“他给了我三千两,让我闭嘴。”
老头走回柜台后面,坐下。
“我拿了那三千两,辞了官,开了这家铺子。二十年了,没睡过一个踏实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