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殿下进去多久了?”
周全想了想:“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够不够从御花园走到皇帝面前?够不够把那些东西递上去?够不够让钱文才的人现?
周全又说:“那条暗渠我走过,得爬两刻钟。出来是御花园的假山后面,白天没人去。”
远处忽然传来钟声。一声,两声,三声。安湄抬起头。钟声从宫城方向传来,沉沉的,闷闷的,一声接一声,敲了很久。
周全的脸色变了:“宫里有事。”
安湄看着他:“什么事?”
周全摇摇头,脸色白。
钟声停了。巷子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安湄站在那里,看着宫城的方向,一动不动。周全站在她旁边,手按在刀柄上,指节白。
忽然,巷子口有人跑过来。一个年轻人,穿着短打,跑得满头大汗。看见周全,他停下来,喘着粗气。
“周哥,宫里……宫里出事了。”
周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说清楚,怎么了?”
“钱文才……被抓了。”
那年轻人继续说:“三殿下从御花园进去,直接见了皇上。钱文才的事,皇上都知道了。龙颜大怒,让人当场拿下了。”
周全松开手,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成了。”
安湄站在那里,看着宫城的方向。天已经完全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做到了。
八月初一,戌时,安湄回到小院。
陆其琛坐在门口,身上草草包扎,血已经止住了。看见她回来,他站起来:“成了?”
安湄点点头。
陆其琛没有说话,重新坐下。
周夫人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三殿下呢?”
安湄道:“在宫里。”
周夫人没有再问。
安湄把那五张纸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纸上的字已经干了,墨迹洇开了一些,但还能看清。她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手指停在最后一行字上。
那行字写着——周明之死,与钱文才无关。是周延昭亲手杀的。
安湄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周夫人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行字。
“你恨他吗?”安湄问。
周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恨过。”她说,“恨了二十年。后来不恨了。”
安湄看着她,周夫人继续说:“他杀周明,是因为周明该死。他养周安,是因为周安无辜。他关着我,是因为钱文才要杀我。”
周夫人把那五张纸叠好,放在桌上:“他替我们背了二十年的债。现在该还了。”
八月初二,天亮了。
安湄从小院里出来,街上已经有人在走。卖早点的铺子开了门,热气腾腾的包子出锅了。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包子,忽然觉得饿了。
周全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姑娘,三殿下让人送出来的。”
安湄接过来,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钱文才已下狱,马骏在逃,周延昭的案子,我会查清。周安的娘,安顿在城东周家老宅。你们先回去歇着。
八月初二,午时,安湄回到安府。
白芷拉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灶上炖了汤,让她多喝几碗。安若欢从书房出来,站在廊下,看着她。
安湄走过去:“兄长。”
安若欢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了书房。
安湄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叶子已经黄了,落了一地。白芷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