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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8章 之前做过的一切我都认（第1页）

安湄问他为什么不自己交。周德胜说他是杀人犯，交上去就是死。安湄问他那现在呢。周德胜说该认的认，该还的还，他这条命也该还了。

安湄问他愿意回去？周德胜点点头，站起来，把手伸出来。周全看了安湄一眼，安湄没动。她站在那儿看着周德胜伸出来的那双手，瘦得皮包骨头，指节粗大，左手缺了一截小指。

安湄问他为什么要回去。周德胜说累了，跑了二十年，不想再跑了，之前做过的一切，我都认。

十二月初七，周全把周德胜带回了刑部。

安湄跟着去的。刑部的人把他关进那间屋子，和赵有财住过的是同一间。他进去的时候看了一眼窗户栅栏，没说话，在炕上坐下。

安湄站在门口，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周德胜想了想，说他侄子周安那儿，有一块玉佩，是当年他爷爷给周家的，让他收好，别弄丢了。安湄问还有呢。周德胜说没了。

十二月初八，安湄去找李泓。安湄问他打算怎么办。李泓说按律办，杀人偿命。

安湄站在那里，看着桌上那张纸。李泓问她觉得不对。安湄说没有，就是觉得他杀了五个人，三条命是那三个人的，一条是赵有财的，还有一条是他自己的。李泓说那你还觉得不对。安湄说他杀了五个人，该偿命，可他为什么杀人，是为他爷爷。李泓说为他爷爷也不行。

十二月初九，安湄去找周安。周安在院子里坐着，手里没拿玉佩，就坐着，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树。看见安湄，他站起来。安湄说他叔叔回来了。周安愣住。安湄说在刑部，他认了。

周安站在那里，手在腿边攥着，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安湄问他去不去看他。周安说去。

十二月初十，安湄带周安去刑部。周全把门打开，周德胜坐在炕上，看见周安，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说话。

周安先开口，问他为什么不走。周德胜说不走了。周安问他那三条人命怎么办。周德胜说认。周安问他认了就是死罪。周德胜说知道。

周安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周德胜说那块玉佩收好了。周安说收好了。周德胜说那是周家的东西，别弄丢了。周安说不会。

周安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十二月十二，安湄去找李泓。李泓说周德胜的案子判了，秋后问斩。安湄说还有半年。李泓说有半年。安湄说那这半年他在牢里。李泓说在牢里。

安湄站在那里，李泓问她还有什么要说的。安湄说想给他送几件衣裳。李泓说送吧。

十二月十五，安湄去牢里给周德胜送衣裳。周全带她进去，周德胜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破破烂烂的，看不清书名。看见安湄，他把书放下。安湄把衣裳放在炕上，说棉的，冬天穿，还有鞋。

安湄站在那儿，问他还有什么需要的。周德胜想了想，说要是有纸笔，想写几个字。安湄说行。

十二月十六，安湄让人给周德胜送去纸笔。周全回来说他在写字，写了一下午，写满了好几张纸。安湄问他写的什么。周全说没看清，就看见写了好多人名。

十二月十八，周全来了，说周德胜写完了，把纸交给他，让他转给安湄。安湄接过来看，好几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第一张写的是周家的事，哪年哪月，谁在周家当差，干了什么，拿了多少银子。第二张写的是钱文才的事，哪年哪月，收了谁的钱，办了什么事。第三张写的是那几个人的事，李老四、张铁柱、王三、赵有财，哪年拿的银子，拿了多少，藏在哪儿。最后一张，只写了一行字——我杀的，我认。

十二月二十，天刚亮，周全就到了。安湄刚端起粥碗，看他站在院子里哈着白气，靴子上全是泥，就知道又有事了。

“城外又出事了。”周全站在门槛外头，没进来，“清水镇，一夜之间丢了三个孩子。”

周全继续说：“昨儿夜里丢的，两个男娃一个女娃，最大的七岁，最小的四岁。天亮才现，人没了，门开着。”

他说报了官，刑部的人已经去了，三殿下让来告诉姑娘一声。

清水镇在城南四十里，骑马要大半天。安湄和陆其琛、周全三个人紧赶慢赶，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靠在一条河边。镇口围着一群人，看见他们来，让开一条道。一个中年男人迎上来，穿着一身半旧的官服，满脸油汗，是清水镇的里正，姓孙。孙里正搓着手说孩子是半夜丢的，大人睡死了，啥也没听见。安湄问他三家都住一块儿？他说住一块儿，都在镇子东头，挨着。

安湄让他带路。

镇子东头是一排矮房，三家挨着，中间隔着一道矮墙。第一家姓刘，丢了个七岁的男娃。第二家姓王，丢了个五岁的女娃。第三家姓李，丢了个四岁的男娃。安湄先去了刘家，刘家的门开着，门槛不高，大人侧身能过，小孩一抬腿就能迈出去。安湄蹲下看门槛，上头有划痕，新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她又看了窗户，窗户关着，没动过。

安湄问刘家的男人，夜里听见什么动静没有。刘家的男人说没有，睡得死，一觉醒来孩子就没了。安湄问他孩子跟谁睡，他说跟他娘睡，他睡外屋。安湄问他孩子睡在炕里头还是外头，他说外头，挨着墙。

安湄站起来，又去看了王家和刘家，格局差不多，孩子都睡在炕外头，都挨着墙。安湄站在三家中间的巷子里，看着那几扇窗户，问孙里正镇上最近来过生人没有。孙里正说没有，镇上的人他都认识，没见着生面孔。安湄问他有没有走街串巷的货郎，他说有，前儿来了一个，卖针头线脑的，当天就走了。安湄问他长什么样，他说四十来岁，黑，瘦，挑着担子，说话不是本地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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