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撞击声响彻夜空。
祁同伟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抛起,又重重落下。安全气囊在眼前炸开,白色粉末弥漫。玻璃碎裂的声音、金属扭曲的声音、还有自己骨头撞击的闷响,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最强烈的是左侧肋骨和头部。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他试图移动,却现左腿完全不听使唤。
“书书记”老陈虚弱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您没事吧”
祁同伟艰难地转过头,看到老陈满头是血,但意识还算清醒。安全气囊救了他一命。
“别动等救援”祁同伟每说一个字,胸腔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开始模糊。
透过破碎的车窗,他看到那辆肇事的厢式货车停在不远处,车门打开,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跳下车,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迅跑进旁边的小巷,消失不见。
而那辆一直跟踪他们的黑色suv,在事故生后停了几秒钟,然后加驶离现场。
这不是意外。
这是谋杀。
祁同伟用尽最后的力气,按下保密手机上的紧急求救按钮。那是直接连通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的装置,一旦启动,会立刻锁定位置并派出救援。
做完这个动作,他的意识终于支撑不住,陷入黑暗。
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京州深夜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和他额头流下的鲜血一样暗红。
程度冲下警车时,雨水正滂沱而下。
京州深秋的这场雨来得突然而猛烈,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一片片水雾。事故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雨幕中闪烁,将周围的一切染上不安的色彩。
但程度眼中,只有那辆扭曲变形的黑色轿车。
那是祁同伟的专车,他亲自安排的车辆,防弹玻璃、加固底盘、紧急避险系统——理论上应该能抵御大多数突状况。可现在,它像被巨兽撕咬过的猎物,左侧车门完全凹陷,车窗玻璃呈蛛网状碎裂,驾驶座一侧更是惨不忍睹,整个车头几乎被撞扁。
“书记”程度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踉跄着冲过警戒线,无视脚下泥泞的积水。
“程局!”现场指挥的刑侦支队长李明快步迎上来,脸色铁青,“救护车刚走,祁书记和司机陈师傅都重伤,已经送往市一院。”
程度没有回应。他走到车旁,蹲下身,伸手触摸车门上狰狞的凹陷。金属边缘还温热,混合着雨水和某种刺鼻的气味——汽油、烧焦的橡胶,还有血。
程度拨通了一个号码:“钟书记,祁书记出车祸了,重伤。已经送去市一院。”
电话那头的钟小艾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回事?严重吗?”
“很严重,正在昏迷中。我怀疑不是意外,是蓄意谋杀。”
“我马上过去。”钟小艾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程度的手指停在车门把手处,那里有一片暗红的血迹,在警灯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肇事车辆呢?”程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下是即将爆的火山。
“两辆。”李明立刻汇报,“一辆重型卡车横在路中央逼停,另一辆厢式货车从右侧撞击。卡车司机当场逃逸,货车司机”他顿了顿,“我们现他时,已经死在驾驶座上,初步判断是氰化物中毒。”
程度猛地抬头:“自杀?”
“或者灭口。”李明压低声音,“程局,这不是普通车祸。我们检查了厢式货车,现它的保险杠经过特殊加固,撞击点精准计算过,而且”
“而且什么?”
“货车的车牌是伪造的,动机号和车架号都被磨掉了。但我们在座椅缝隙里找到了这个。”李明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收据。
程度接过证物袋,隔着塑料薄膜仔细查看。收据来自京州一家汽修厂,日期是三天前,项目是“车辆底盘加固和保险杠改装”,金额八千元。最关键的,收据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签名,只能辨认出第一个字——“赵”。
赵。
会是赵瑞龙吗?还是柳远和?
程度的拳头骤然握紧,指关节出“咯咯”的声响。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混合着眼角不受控制涌出的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