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栋梁点点头,看向病房门。
那扇紧闭的门后,躺着的人,是他这两个月来一直记挂的。
“他问过案子吗?”何胜利问。
程度点头:“问了。刚才清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李杰抓到了吗’。我说抓到了,柳远和和赵瑞龙也抓了。他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好’。”
田国富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病房门上,眼神复杂。
“老田,”吴栋梁说,“你跟我进去。”
田国富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何胜利拍拍他的肩膀:“去吧。你是汉东的纪委书记,有些话,该你亲口对他说。”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病房里很安静。
监护仪器出轻微的滴滴声,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窗帘半掩,一盏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祁同伟靠在摇起的病床上,闭着眼睛。他的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额头上缠着纱布,手臂上插着输液管。
二十天。
从被撞成重伤、生死未卜,到此刻睁开眼睛、恢复意识。这二十天里,他走过了怎样漫长的黑暗,没有人知道。
吴栋梁轻轻走到床边。
祁同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慢慢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起初有些涣散,渐渐聚焦,落在吴栋梁脸上。然后,他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浅极浅的笑。
“吴部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吴栋梁握住他的手:“同伟,是我。你醒了,太好了。”
祁同伟看着他,又看向他身后的田国富,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复杂。
“田书记……”他的声音很轻,“你也来了。”
田国富走到床边,看着这张熟悉的脸。
二十年前,祁同伟从基层调到省纪委,是他面试的。那时祁同伟二十八岁,穿着洗得白的衬衫,坐在他对面,说话不卑不亢。他问祁同伟为什么想来纪委,祁同伟说:“因为我见过太多老百姓被欺负,没人替他们说话。”
后来祁同伟调到京州市工作,一步步走上领导岗位。田国富一直关注着他,看着他经历挫折、经历排挤,看着他一步步成长。祁同伟被任命为京州市委书记那天,田国富给他了一条短信:“好好干。”
祁同伟回复了四个字:“不负重托。”
此刻,这个“不负重托”的人,躺在病床上,瘦成了皮包骨。
“同伟,”田国富说,“你受苦了。”
祁同伟摇摇头,动作很轻。
“案子……”他说,“办得怎么样了?”
吴栋梁握着他的手:“李杰交代了,柳远和交代了,赵瑞龙交代了。钟方……死了。”
祁同伟的目光微微一顿。
“钟方?”
“跳楼自杀。”吴栋梁说,“在华能大厦,十八楼。临死前留了一句话——‘游戏才刚开始’。”
祁同伟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
“周汉昌呢?”他问。
吴栋梁和田国富对视一眼。
“也在查。”田国富说,“找到了关键证据。钟正国……临终前提供了周汉昌的账本。”
祁同伟睁开眼睛,看着田国富。
“钟正国……死了?”
“今天凌晨三点二十分。”田国富说,“肝癌晚期。”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祁同伟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茫。
“他最后……”他说,“说了什么?”
田国富沉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