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男人,眼神空洞得像是两个黑洞。
男人手里,端着一把双管猎枪。
那两个黑洞洞的枪口,正稳稳地、毫无偏差地,对准了他的头。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陈继通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那两个黑洞洞的枪口。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开的。
那股淡淡的硝烟与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死亡的气息。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气息。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年轻时白手起家的艰辛。
中年时叱咤风云的得意。
还有他那个远在国外,刚刚考上大学的女儿……
他还没来得及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还没来得及看到她穿上婚纱。
还没来得及抱一抱未来的外孙……
为什么?
我当时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明明只要退一步,放弃那个该死的项目,就能海阔天空!
为什么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悔恨如同最恶毒的毒蛇,疯狂啃噬着他的心脏。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他甚至能预感到。
下一秒,那两个枪口就将他的脑袋轰得像个烂西瓜。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最终的审判。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和黑暗并没有降临。
……
与此同时。
距离这片杀机四伏的土路几公里外的主干道上。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正在平稳行驶。
车内气氛轻松。
开车的张扬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眉飞色舞。
“哎,我说锐哥,孙华,等会儿任务结束。”
“咱们去吃城西那家新开的烧烤怎么样?”
“我可听说了,他们家的烤腰子,一绝!”
副驾驶的孙华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
只是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李锐。
李锐靠在座椅上,双眼微阖,对张扬的提议毫无反应。
张扬自讨了个没趣,撇撇嘴。
“得,又是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你们俩真是一个闷葫芦,一个睡神。”
“砰……砰砰……”
就在这时,几声极其细微的沉闷声响,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张扬的歌声没停,显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但几乎是在第一个声音响起的瞬间。
后座上原本“睡着”的李锐,眼睛骤然睁开!
车内的空调明明开得很足。
孙华却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