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父亲……我要回家……”阮月口齿不清,眼角溢下一滴清泪落在枕上。司马靖尽看在眼里,在一旁轻轻拂去她泪,泪水在他手指之间如滚烫烙铁,灼伤疼痛直逼人心口。
她眼里含的泪光如水晶宝石,连连不断,微微睁了眼似乎认出他来,遂迷迷糊糊说了话:“皇兄……带我回家吧,回家……”
良久,司马靖俯下身,在她滚烫额上印下一个郑重的吻:“好,我们……回家。”
随之吩咐下去,便依她所说,回郡南府中修养一段时日,宫中诛事不可搅扰。
司马靖亦随行一并回了郡南府中。朝野上下,暗地里众说纷纭。有赞陛下体恤妃嫔不拘宫规的,更有暗指阮妃恃宠而骄竟劳动圣驾离宫的……多如牛毛。
自愫阁出事,消息虽被严密封锁,但早有人听闻消息便有意报去了郡南府中。
惠昭夫人惊闻爱女遭此大难,孩子没了,人还昏迷不醒。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几次哭厥过去,挣扎着要进宫探望,却被自己孱弱身子拖累,连床都下不来。
唐浔韫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几次三番想要闯宫,都被宫门守卫毫不留情拦下,连皇帝的面都见不着,只能在家中徒劳揪心等待。
说是要回家中休养,可郡南府众人纷纷亲见,天气已步入夏节,人却是从暖轿之中抬着入府的,阮月沉睡不醒,一无所知。
回了卧房,四下里气息仍就保持着从前的熟悉。茉离与桃雅轻手轻脚安置好阮月,为她换上干净寝衣,盖上锦被,动作熟练得仿佛她们从未离开过这个房间,从未经历过那些惊心动魄的生死瞬间。
亦或是感知熟悉气息,阮月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了些,呼吸依旧微弱,却比在宫中时平稳了许多,沉沉睡了过去,不再有惊恐的呓语。
见她暂且安稳,司马靖心中稍定,却并无睡意。他悄然退出房间,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踏着暮色初临的微光,缓步走向阮氏家祠。
家祠肃穆静谧,香烟袅袅。祠前那棵老槐树比当年更加茂密葱茏。
枝桠间的无数祈愿丝带在风中轻轻飘荡。司马靖走近,随手拾起一条,上头写着“愿长辈康健,手足安泰,家宅永安。”
再拾一条“祈风调雨顺,海晏河清,天下太平。”落款皆是阮月。
忽的一阵微风袭来,扰得树叶沙沙作响。
隐蔽之中,他听见一阵竹铃悦耳合奏声音,慢慢行近才看清,竹铃之上所刻的一个个都是葬送在皇城之中的灵魂。风吹日晒,字迹有些模糊,却无人敢取下。
这是阮月以自己的方式,为那些无人问津的孤魂野鬼默默度,刻下他们曾经存在于世的印记。
司马靖深感有愧于心,他愧对惠昭夫人的托付,愧对阮月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情深,更愧对那些因宫廷倾轧而无辜逝去的性命。而他的月儿,竟一直默默记挂着,用这种方式祭奠着。
他步履沉重走入祠堂,再如求娶之时一般,在文公灵前奉上了香火,郑重跪拜。正思量着该如何行事之时,一位身着素衣的纤细身影,提着盏小巧纸灯笼走了过来,伫立门廊。
借着微弱烛光,司马靖看清了来人,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唐姑娘……”
司马靖招手让她进来,姑娘亦是不含半点迷糊,见左右无有旁人,便不再顾那么许多虚的假的礼数。
她毫不犹豫,直接将话开门见山敞开了说:“姐姐孕程已过半数,定是稳坐腹中的,怎可能忽然被吓得这样了,还是趁着陛下不在京中之时。疑点实在太多,请陛下准许让我进愫阁亲自查验一番。”
“姑娘有心了,只是苏卿已率精锐侍卫,掘地三尺般详查多日,几乎将愫阁翻了个底朝天,也并未现异状……”司马靖瞧着摇曳的烛火暗自出了神,她纵然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也不如办案老吏的将军吧。
“陛下!”唐浔韫报仇心切,见阮月伤成那副模样,她咬牙切齿便是拼上性命也要探明真相:“苏将军查的是明处的痕迹,是宫规之内的线索。可有些魑魅手段,未必循常理而行。只要陛下肯放权,允我便宜行事,我自有我的门道。定要将那藏头露尾的鬼祟之辈,揪出来不可!”
他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面小巧金令,递了过去:“既如此……你多加小心。若有现,随时来报。”
唐浔韫接过令牌便不再多言。她等不及天明,竟连夜叩开了宫门。
守宫将领验过令牌,虽诧异于持令者是个陌生女子,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放行,并一路暗中监视。唐浔韫对此心知肚明,却浑不在意,她目标明确,直奔愫阁。
愫阁宫人早已被疏散至别处,只有少数侍卫把守外围。
唐浔韫亮出令牌,果然畅通无阻踏入内殿之中。她雷厉风行,办事度迅如疾风,很快便将阮月寝宫之中所有蛇类爬行过的地方,都细细查检了一遍,的确没有一丝异状,更加让她心中忐忑。
“单凭笛声,冷血如斯的蛇怎么都围在了姐姐的床旁呢,哪儿有这样的怪事……”
唐浔韫越在心中思量越是可疑,可眼下所见,能查询之处通通都查检了一遍,她若然信了蛇群会平白无故的出没,岂不滑天下之大稽,其中必有官司!
她不信邪,目光如炬般再次扫视整个内殿,最后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了隐匿昏暗烛光之上的房梁。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寻常搜查,谁会特意去查那积满灰尘,高不可攀的梁柱。
趁着夜半时分,宫人行迹寂寥。唐浔韫搬来殿内所有椅子,绣墩,甚至矮几,小心翼翼将它们一层层垒叠起来,想往梁上一探究竟。椅子吱呀作响,重心随她攀爬不断偏移,整个都在微微晃动。
唐浔韫心中打鼓却咬紧牙关,手脚并用向上。好不容易颤巍巍站在了最高处,正准备踮起脚尖,伸长手臂,谁知这手还未摸到房梁,一时间竟失了重心。
下头椅子也受不得力,摇晃的更加剧烈,眼看便要摔了下去,她手忙脚乱,在空中画出个大大的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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