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门口挂着一个歪斜的、字迹模糊的牌子,林泽眯起眼,勉强辨认出“……术社”的字样。
文艺社?
他隐约记得学校是有这么个半死不活的社团,据说没什么人参加。
只见夏以栀走到楼门前,没有敲门,而是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
几秒钟后,那扇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木质大门,竟然从里面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流泻出来,与外面沉郁的暮色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门内,似乎和夏以栀低声交谈了两句,然后侧身让她进去。
门很快关上,将那抹暖光与低语彻底隔绝。
林泽躲在一丛茂盛的冬青后面,浑身冰凉。
晚风吹过荒草,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窃窃私语。
旧教学楼沉默地矗立着,大部分窗户漆黑,只有少数几扇透出微弱的光,分布在不同楼层,位置散乱。
但夏以栀进入的那一层,靠右侧的几个窗户,灯光明显更集中、更明亮,甚至能看到窗帘后隐约晃动的人影。
极乐会。文艺社的伪装。旧教学楼的秘密集会。
所有线索在此刻串联成一条冰冷刺骨的锁链,将他死死捆住,拖向那个他最不愿相信的猜测深渊。
他背靠着粗糙的冬青树干,缓缓滑坐在地。
泥土的湿气和草木腐烂的气息涌入鼻腔。
他抬起头,望着那几扇亮灯的窗户,眼睛酸涩得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夜幕彻底降临,星光黯淡。
旧教学楼里灯火通明,仿佛一个独立于冰冷现实之外的、温暖而诱惑的巢穴。
而他,被他世界里的光遗弃在外,独自浸泡在越来越浓的黑暗与寒意之中。
冬青树丛的阴影浓重如墨,将林泽彻底吞没。
泥土的湿气透过单薄的校裤,渗入皮肤,带来持续不断的寒意。
他蜷缩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只有眼睛死死盯着旧教学楼二楼右侧的窗户。
灯光比刚才更亮了。
厚厚的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留下了一道大约两指宽的缝隙。
橘黄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楼下荒芜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扭曲的光斑。
林泽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般的钝痛。他屏住呼吸,身体前倾,试图从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捕捉到什么。
人影晃动。
先是几个模糊的轮廓,在光线里走来走去,似乎拿着饮料,姿态放松。
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视野边缘——夏以栀。
她脱掉了校服外套,只穿着那件米色的、领口带蕾丝边的内搭,下身是普通的校服裙。
头似乎重新梳理过,柔顺地披在肩头。
她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杯,里面晃动着琥珀色的液体。
林泽的瞳孔骤然收缩。酒?学校里……不,这里不是“学校”,这是“极乐会”。
夏以栀侧对着窗户,脸上带着笑容。
那是一种林泽从未见过的笑容。
不是对他那种带着依赖和亲昵的浅笑,也不是偶尔恶作剧得逞时的狡黠坏笑,而是一种……刻意调整过的、明媚又略带疏离的社交性笑容。
她的眼神在灯光下闪烁,似乎在认真聆听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说话,不时点头,嘴角的弧度保持得恰到好处。
高个子男生似乎说了句什么,引得周围其他几个人笑起来。
夏以栀也掩着嘴笑了,肩膀轻轻耸动,身体微微倾向那个男生。
另一个短女生走过来,亲昵地揽了一下夏以栀的肩膀,夏以栀很自然地靠过去,两人低头耳语了几句,短女生指了指夏以栀的杯子,夏以栀笑着摇摇头,仰头喝了一小口。
动作流畅,姿态熟稔。仿佛她本来就是他们中的一员,浸泡在这种暧昧灯光、低声谈笑、不明液体的氛围里,如鱼得水。
林泽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
他猛地捂住嘴,喉咙里涌上酸涩的液体。
视野开始模糊,那道窗缝里的暖光扭曲变形,像是隔着荡漾的水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