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以栀托着腮,看向窗外的大雨,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柔和而……迷茫?
不,一定是错觉。
林泽用力摇头,甩掉脸上冰冷的雨水。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雨势稍歇。顾野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夏以栀也拿起包。两人并肩走向门口。
林泽的心脏猛地揪紧。他要带她去哪里?旧教学楼?还是……更隐蔽的地方?
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跟了上去,借着未停的细雨和渐浓的暮色掩护。
两人没有打车,而是拐进了咖啡馆后面一条相对僻静、有着拱廊的步行街。
拱廊遮挡了大部分雨水,街灯昏暗,行人稀少。
林泽躲在一根粗大的石柱后面,屏住呼吸。
他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噪的声音,也能隐约听到前方传来的、被雨声模糊了的对话声。
“……上次说的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是顾野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诱惑力,“只是入门级别,很多会员都体验过,感觉……非常奇妙。”
短暂的沉默。然后,夏以栀的声音响起,比平时略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却又奇异地混合着某种……向往?
“我……还在想。”她说,“你知道的,我需要一点时间。”
“时间不等人,以栀。”顾野轻笑,声音压低了些,“下周的‘深海’派对,是个绝佳的机会。比我们平时玩的……要深入得多。刺激,也危险一点,但回报是前所未有的‘极乐’。你不是一直说,想体验真正的‘释放’吗?”
深海派对?更深入?危险?林泽的胃部一阵痉挛。论坛里那些关于毒品、关于失控、关于彻底堕落的传闻碎片,再次翻涌上来。
“我……”夏以栀的声音犹豫着,停顿了几秒。这几秒钟对林泽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几乎能想象她咬着下唇,眼神闪烁的模样。
然后,他听到了那句话。
声音很轻,被雨声和距离模糊了边缘,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水,精准地灌入林泽的耳膜,烫穿了他的鼓膜,烙在他的脑髓深处——
“顾野学长,”夏以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近乎颤栗的决绝,“我想试试……更深的。”
更深的。
更深的!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将林泽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和希望,彻底碾得粉碎。
世界骤然失声。
哗哗的雨声,远处隐约的车鸣,拱廊外风吹过树叶的沙响……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三个字,在他空荡荡的脑海里反复回荡,撞击,出空洞而绝望的回音。
他想试试更深的。
她想试试更深的。
毒品?滥交?那些论坛里描述的、越底线的、令人作呕的“极乐”?
林泽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石柱,缓缓滑坐下去。
雨水混合着某种滚烫的液体,疯狂地从他脸上淌下。
他张着嘴,却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剧烈而无声的喘息,像一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
视野彻底模糊。
拱廊昏暗的灯光,前方那对并肩而立的模糊身影,石柱上斑驳的水渍……一切都扭曲旋转起来,融合成一片黑暗的、令人作呕的漩涡。
他看到夏以栀似乎侧过头,对顾野露出了一个笑容。隔着雨幕和泪水,那个笑容失真而诡异,像戴着一张精致又恐怖的面具。
顾野伸出手,揽住了夏以栀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夏以栀没有抗拒,甚至顺从地靠了过去。
两人相拥着,转身,朝着拱廊更深的阴影里走去,渐渐消失在林泽彻底破碎的视野尽头。
林泽蜷缩在石柱下,浑身冰冷,止不住地颤抖。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仿佛被钝器反复凿击的剧痛。
他用力捂住胸口,手指痉挛地抓住湿透的衣襟,喉咙里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抽气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的以栀,他守护了十七年的光,他小心翼翼珍藏、准备在毕业时郑重捧出的整个世界……就在刚才,当着他的面,亲自走向了那片名为“极乐”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泥沼。
而他,被抛弃在冰冷的雨夜,独自品尝着这灭顶的绝望,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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