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里的炭盆烧得噼啪响,苏蘅却觉得掌心凉。
她摊开怀中的藤域封印图卷,绢帛上的纹路在烛火下泛着青金光泽——这是昨夜在矿洞石壁上拓下的,每一道都是灵脉引动的命门。
萧砚的玄甲还未卸下,甲片相撞的轻响混着他急促的呼吸。
他站在案前,目光落在她摊开的手背上,那里有誓印留下的暗红纹路,像条随时会苏醒的蛇。“阿蘅。”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昨夜咳血的帕子还在我枕下。”
苏蘅抬头,看见他眼下的青黑。
从黑松岭回来的这三日,他几乎没合眼,守着军医给她喂药,守着玄甲卫清理战场,守着暗河下游的每一丝动静。
“风蚀谷是北疆最贫瘠的死地。”她将图卷推过去,指尖在“极寒之地七枚誓印”的批注上顿了顿,“那里连草籽都活不过三日,誓印若要暴走,至少至少不会牵连无辜。”
萧砚突然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此刻却烫得惊人:“你总说要护着天下人,可谁来护你?”帐外传来巡夜的梆子声。
苏蘅望着他紧抿的唇角,想起昨夜他替她裹披风时,指腹擦过她后颈的那道旧疤——那是三年前在青竹村被族人用荆棘抽的。
那时她以为自己要冻死在雪地里,是萧砚的玄甲卫寻到她,是他的内力渡进她心口,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我试过了。”她反握住他的手,“在营里用灵火藤域隔离,可昨天清晨,东头的桃花提前开了二十天。”她想起今早军厨端来的那碗桃花粥,花瓣上凝着不自然的妖异红,“若再拖,整个北疆的作物都会乱了时序。”
萧砚的喉结动了动。他松开手,指节在案上叩出钝响。
烛火被风掀起,映得他眉间的川字更深:“七日后的子时,我带三千玄甲卫在谷口等。”他抓起图卷塞进怀里,金属甲片擦过绢帛出沙沙声,“若你敢让我等过第七柱香”
“我知道。”苏蘅踮脚吻了吻他的下颌。
他玄甲上还沾着暗河的湿冷,可她能闻到他颈间熟悉的沉水香,“萧世子向来说一不二。”
帐外突然传来细碎的响动。
红叶从她间的木簪里钻出来,青碧色的叶尖轻扫她手背——那是共生树灵特有的安抚。
炎烬则从她袖中窜出,化作一团跃动的赤焰,在萧砚脚边转了两圈,像是在示威。
“它们要跟我去。”苏蘅摸了摸红叶的叶脉,“红叶能感知方圆十里的生机,炎烬的火能稳住誓印的阴寒。”
萧砚盯着那团火焰,忽然伸手。
炎烬先是炸成火星,又极不情愿地落在他掌心,缩成个小红球。“护好她。”他低声说,火星猛地窜高半尺,像是应诺。
启程时天还没亮。
苏蘅裹着萧砚硬塞给她的狐裘,看他站在营门前,玄甲在晨雾里泛着冷光。
红叶缠上她的手腕,炎烬蹲在她肩头,都安静得反常。
“走!”前军都尉的马蹄声碾碎了沉默。
苏蘅别过脸,不敢再看那道身影。直到马蹄声踏碎晨霜,她听见身后传来清越的剑鸣——是萧砚在练剑。
他总说,练剑时心最静。风蚀谷比传闻中更荒凉。
赤红色的砂砾地被风割出深沟,像大地裂开的伤口。
苏蘅踩上去,沙粒立刻渗进麻鞋,烫得她倒抽冷气——这里的日头毒得反常,可到了夜里,又会冷得能冻碎铁刃。
“试试灵火藤丝。”她对红叶说。
树灵的叶片轻颤,抽出一缕翠色藤丝。藤丝刚触地,叶尖便泛起焦黑,眨眼间断成碎末。
“连最耐活的灵火藤都活不成。”苏蘅蹲下身,指尖掠过砂砾。
没有一丝生机,没有一点草木的私语,连地底下都像被抽干了灵脉——这正是她要的。
她选了处背风的山坳,盘膝坐下。
红叶化作藤蔓缠在她腰间,炎烬则在她四周布下火墙。苏蘅闭起眼,意识沉入识海。
那里有团暗红的光,是誓印在跳动,每一下都撞得她太阳穴生疼。
“稳住。”她默念着,将灵识探向那团光。就像从前安抚炸毛的野菊,像从前引导枯梅重新抽芽。
可这次,那光突然暴胀,像团烧红的铁,烫得她灵识直缩。
“啊!”苏蘅咬破了唇。
鲜血的腥甜漫开时,她感觉有温热的力量涌进来——是红叶在输送树灵之力,炎烬的火也顺着经脉爬上来,中和着那股灼痛。
她咬着牙构建“灵火藤域·闭锁形态”。
藤蔓从她指尖生长,在识海里织成一张网,试图将誓印困在中央。可那光却像活物般,顺着网眼往外钻,每钻一次,藤蔓就焦黑一截。
“不行”苏蘅的额角沁出冷汗。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快得像是要跳出喉咙。
就在意识即将溃散时,一道空灵的声音突然在识海里响起,像山涧里的泉,像春风里的花:“吾名梦华,乃万年前最后一任花灵主。”苏蘅猛地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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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中浮着个模糊的身影,身着缀满百花的纱衣,间插着半枯的琼花。
她的手抚上苏蘅的眉心,一股清凉的力量涌进来,将那团灼人的光压下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