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轻轻推开病房的门,消毒水的味道一如既往地浓烈。早晨八点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辉子苍白的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斑。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着,每一次推门都带着同样的期待和害怕。
“辉子,我来了。”小雪轻声说,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她熟练地拧开热毛巾,开始为丈夫擦拭脸庞。眉毛、眼睛、鼻梁、嘴唇,每一寸皮肤她都再熟悉不过。有时候她会突然停下动作,盯着他紧闭的双眼看很久,好像下一秒那双眼睛就会睁开,然后带着她熟悉的温柔笑意说:“辛苦你了。”
可是没有。一天又一天,辉子始终安静地躺着,呼吸均匀而平稳,仿佛只是在做一个漫长的梦。医生说他的脑部损伤正在缓慢恢复,但没有人能告诉小雪,这个“缓慢”到底有多慢。
今天是小本子上的第个划痕。从出事那天起,小雪就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每天划一笔。起初她用黑色笔,后来换成了蓝色,最近几个月她开始用红色。医生说红色能刺激视觉神经,虽然不知道昏迷中的辉子能不能感受到,但小雪坚持这么做。
“今天外面天气真好。”小雪一边给辉子按摩手臂,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公园里的银杏叶都黄了,风一吹就哗啦啦地飘下来,像下金雨一样。咱们结婚那年去的那条路你还记得吗?两旁的银杏特别茂盛,你说那是我们通往未来的黄金大道。”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望向窗外。“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再去那里走走,这次带上相机,要多拍几张照片。”
辉子最喜欢拍照了。他们的柜子里摆满了相册,从相遇到相恋,从结婚到蜜月,每一张照片辉子都精心地写着日期和简短的标注。小雪记得最清楚的是他们第一张合影,在学校的樱花树下,辉子有点害羞地搂着她的肩膀,两人都笑得见牙不见眼。照片背面,辉子用清秀的字迹写着:“爱你,是我做过最好的决定。”
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下来,滴在辉子的手背上。小雪慌忙擦掉,又去擦辉子的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哭的。”她语无伦次地说,“医生说了,你得保持积极的心境,我不能把负面情绪带给你。”
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是小雪读故事的时间。她有厚厚一叠打印纸,上面是她从网上找到的、朋友来的、自己写的各种短篇故事。“今天给你读一个关于海豚的故事。”小雪翻开其中一页,“说有一只小海豚跟妈妈走散了,它在大海里游了好久好久,遇到了很多困难和危险”
她的声音温和而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晰圆润。有时候读到有趣的地方,她会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然后抬头看看丈夫,希望哪怕能捕捉到他眼皮的一丝颤动。
“后来啊,小海豚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读到故事结尾时,小雪的声音轻快起来,“虽然旅途很艰难,但它从来没有放弃过。因为它知道,妈妈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它,就像我知道你一定会醒来一样。”
读完后,小雪照例拿出p,插上耳机,轻轻塞进辉子的耳朵里。里面是她精心挑选的歌单,有辉子最爱的爵士乐,有他们婚礼上放的曲子,还有一些最近流行的情歌。医生说听觉是昏迷病人最容易接收外界信息的途径之一,所以小雪尽可能地多样化播放内容。
“今天放这吧,是新歌,但我觉得你会喜欢。”小雪按下了播放键,轻柔的钢琴声从耳机里隐约传出。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握住辉子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闭上眼睛,让音乐带着她的思绪飘远。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在大学时,辉子第一次牵她手的那个夜晚。校园里的路灯昏黄,他的手心微微出汗,却握得很紧。那时他说:“小雪,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一辈子都不会放开。”
“你说话要算话啊。”小雪轻声对着昏迷中的丈夫说,手指在他的掌心轻轻摩挲。她能感受到手心里那些熟悉的纹路,生命线很长很长,就像医生说的,辉子的生命体征一直很稳定。
黄昏时分,护士进来换药。这位姓李的护士已经是老熟人了,她总是轻手轻脚,换药的动作又快又准。“小雪的坚持有回报了。”李护士微笑着说,“昨天主任查房时说,辉子的脑电波比上个月活跃了很多,这是个好迹象。”
小雪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星。“真的吗?他真的在变好?”
“从数据上看,是的。”李护士一边记录着仪器上的数字,一边说,“要相信科学,也要相信爱。我在这个科室工作十多年了,见过不少奇迹的生。而这些奇迹,往往都伴随着家属不离不弃的陪伴。”
送走李护士后,小雪的心情明朗了许多。她打开保温盒,里面是她花了两个小时熬的鸡汤。虽然辉子现在只能通过鼻饲管进食,但小雪仍然每天准备新鲜的食物,打成流质送到医院。她坚信,优质的食物能让丈夫恢复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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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鸡汤里我放了枸杞和红枣,很滋补的。”小雪一边用搅拌机处理鸡汤,一边对辉子说话,“我还买了很新鲜的香菇,明天给你做香菇粥好不好?你以前最喜欢我做的香菇粥了,总是说比外面饭店的还好吃。”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小雪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前,她照例俯身在辉子耳边说悄悄话。
“辉子,今天是第天了。我知道你一直在努力,我能感觉到。”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昨天我在梦里见到你了,你坐在我们家的沙上,朝我招手说:‘小雪,过来看电视。’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我醒来时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她停顿了一下,努力不让声音哽咽。“所以你要快点醒来啊,不要让我的梦一直是梦。家里阳台上的茉莉花开了,特别香;楼下新开了一家面包店,有你喜欢的牛角包;还有啊,妈妈说等你醒了,她就从老家过来,做你最爱的红烧肉。”
小雪直起身,在辉子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晚安,我的爱人。明天见,明天一定会比今天更好。”
离开病房前,小雪回头看了一眼。辉子在仪器平稳的滴滴声中安静地睡着,面容平静,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床头柜上的小台灯散出温柔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电梯缓缓下降时,小雪看着金属门上模糊的倒影。这段时间她瘦了很多,眼下的黑眼圈怎么也遮不住,但她依然每天仔细地梳头化妆,穿辉子夸过好看的衣服。她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丈夫醒来。
走出医院大楼,深秋的凉风扑面而来。小雪裹紧了大衣,抬头望向五楼那个熟悉的窗口。窗内灯光温暖,她知道辉子在那里,正在一场漫长的睡眠中积蓄力量。
相信他会醒来,就像相信春天一定会来,就像相信黑夜过后就是黎明。天不过是一个数字,她要继续做那个为丈夫数日子的人,一直数到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天。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雪的闺蜜来的信息:“去看过辉子了吗?他怎么样?你吃饭了没有?要不要来我家坐坐?”
小雪回复:“刚出来,今天护士说他脑电波更活跃了。我回家随便吃点就行,谢谢你啊。”
“别总是随便吃!要不我打包点东西去你家?你得照顾好自己,辉子醒来才能看到健健康康的你啊。”
小雪看着这条信息,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是啊,她得好好照顾自己,因为辉子醒来时,她想让他看到的还是当年那个爱笑、有活力的妻子。
公交车来了,小雪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景飞后退,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不定。她突然想起辉子曾经说过的话:“生活有时候就像坐公交车,你不知道下一站会遇见什么风景,但无论如何,都得继续往前走。”
是啊,得继续往前走。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长,多难走,她都会牵着辉子的手,一步一步走下去。因为爱是从不放弃的信念,是寒冷冬日里的一团火,是漫长黑夜里的那盏灯。
小雪握紧了拳头,在心里默默地说:辉子,我会等你,一直等,等到你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再次牵起我的手。到那一天,我们要一起去看银杏的黄金雨,要去吃新开面包店的牛角包,要在阳台上一起闻茉莉的花香。
公交车缓缓停下,小雪下了车,往家的方向走去。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就像这场等待,漫长却充满希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也许就是辉子睁开眼睛的那一天。
她相信,因为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能够让枯萎的植物重新芽,能让冬眠的动物醒来,也能让沉睡的爱人睁开眼睛,重新看见这个世界的光和色彩。
而她会一直等,一直相信,直到那个奇迹到来。因为辉子说过,爱是一辈子的事,而他从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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