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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第1页)

小雪站在康复医院门口,风把她的头吹得很乱。她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旅行袋,里面装着换洗的衣服和一些辉子爱吃的零食包装袋——虽然辉子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吃”过东西了。

医院的玻璃门反射着冬日的晨曦,冷冰冰的。值班护士小陈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雪姐,路上小心啊!”

小雪回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朝她挥了挥手。这个笑容已经练习了天,从最初肌肉僵硬到如今几乎能以假乱真。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在辉子病床前转身离开时,嘴角都在微微颤抖。

火车站离医院有两站公交车的距离。小雪没有打车,选择了步行。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早起的老人牵着狗经过。她走得很慢,想要在这段路上留住什么。其实什么也留不住,时间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溜走,天就这么过去了。

辉子是在去年夏天出事的。一个普通的周六下午,他下楼取快递,被一辆失控的电动车撞倒,后脑着地。医生说那是罕见的对冲伤,损伤了脑干部位。手术做得很成功,生命保住了,但意识却像被锁在了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浅昏迷状态。”主治医生这样描述,“他可能能听见你说话,可能有模糊的意识,但无法表达,无法回应。”

于是小雪开始日复一日地对着辉子说话。讲他们恋爱时的糗事,讲单位同事的八卦,讲菜市场的鸡蛋又涨价了。她读他最喜欢的科幻小说,放他们婚礼上用的那《月亮代表我的心》。有时候她会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让他的掌心感受她的泪水。但那双手总是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量。

最初几个月,小雪请了长假守在病房。积蓄像阳光下的雪一样消融。到了秋天,她不得不重新考虑工作。辉子的父母都是农民,攒下的钱在第一个月就花光了。小雪的爸妈拿出养老钱,但也撑不了多久。

“你得回去上班。”妈妈在电话里说,声音沙哑,“辉子这边,我们轮流照看。”

于是小雪开始了每周往返的生活。周五晚上坐最晚的火车来,周日晚上坐最晚的火车走。有时候是周一清晨,如果周一上午没有重要会议的话。

火车站候车室里人不多,几个背着行李的农民工坐在长椅上打盹。小雪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掏出保温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水。她又检查了一遍手机——没有医院打来的电话。这是个好兆头,说明辉子一夜平安。

但也意味着没有奇迹生。天里,小雪每天都在期待那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护士激动地说:“辉子醒了!他刚才动手指了!他睁眼了!”但这样的电话从未响起。

广播里开始播报检票通知。小雪站起身,随着人流走向检票口。她把车票递过去时,检票员多看了她一眼——或许是她的脸色太苍白了,或许是眼底的黑眼圈太明显了。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让人昏昏欲睡。小雪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位置。她把行李放好,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过道上,透过车窗望向康复医院的方向。从这里是看不见的,医院在城市的另一边,被高楼挡住了。但她知道那里有扇朝南的窗户,窗边摆着她上周带来的水仙花。

“会开花的。”她对辉子说,“等花开了,春天就来了。”

辉子的眼皮似乎动了动。也可能是光线的错觉。但小雪宁愿相信那是他真的听见了。

火车缓缓开动,城市景观开始向后退去。小雪终于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她的辉子日记,从出事那天开始记的。最开始写满了一页又一页,后来渐渐少了,不是因为感情淡了,而是因为重复的日子写不出新内容。

“第天,周一,晴。昨晚给你擦了身,换了新床单。护士说你褥疮好些了,这是个好消息。给你念完了《三体》第一部,你以前总说这套书太悲观,但我觉得里面对爱情的描写很动人。罗辑想象出来的庄颜,就像你当年突然出现在我生命里一样……”

写到这里,小雪停下笔,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冬日的北方大地一片萧瑟,偶尔有几只鸟掠过灰蒙蒙的天空。

她想起和辉子的第一次旅行,也是坐火车,去西安看兵马俑。硬座车厢,两个人挤在一个座位上,辉子把靠窗的位置让给她。“你看风景,我看你。”他当时笑嘻嘻地说。小雪红了脸,心里却甜得像浸了蜜。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时间真快,转眼他们就结婚了,租了房子,计划着攒钱买房,要个孩子。出事前一个月,辉子还指着房产广告说:“这个楼盘不错,离你单位近。”小雪笑着推他:“离你单位远啊。”辉子抱住她说:“我多跑点路没事,你不能太累。”

眼眶又开始热。小雪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不能在公共场合哭,这是她对自己的要求。眼泪要留到夜深人静时,留到辉子床边——虽然辉子看不见,但她总觉得他能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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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务员推着小车经过,问她要喝什么。小雪摇摇头,闭上眼睛假装睡觉。她需要休息,回到北京后马上要投入工作,下午还有两个会要开。公司领导很照顾她,允许她弹性工作,但工作压力并没有因此减轻。相反,她必须付出双倍努力,才能证明自己值得这样的体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辉子妈妈来的消息:“小雪,上车了吗?辉子今天情况稳定,别担心。路上注意安全。”

简单的几句话,让小雪的防线几乎崩溃。这位朴实的农村妇女,在儿子出事前和小雪的交流并不多,语言也不多。但现在,她成为小雪最重要的支柱。每个周末,当小雪赶到医院时,总能看到辉子妈妈坐在床边,握着儿子的手,嘴里哼着辉子小时候爱听的歌谣。

“妈,我上车了。周五晚上回来。”小雪回复道,加了一个笑脸表情。

对方几乎秒回:“好,给你包饺子。辉子爸去买了新鲜韭菜。”

饺子。辉子最爱吃韭菜鸡蛋馅的饺子。出事前最后一个周末,他们还一起包过。辉子擀皮,小雪包馅,两人比赛谁包得快。结果面粉弄得满厨房都是,两个人笑作一团。

回忆像潮水般涌来。小雪咬住嘴唇,把手机塞回包里。不能想,不能回忆,否则这一天都无法支撑过去。

火车穿过一条隧道,黑暗中,车窗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小雪看见自己的脸,消瘦,憔悴,岁的人看起来像岁。但她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过去那个遇到困难就手足无措的女孩。那双眼睛里多了些东西,像是河床底下的石头,被水流磨得坚硬而温润。

窗外的光线重新亮起来。小雪看了眼手表,还有一个小时就到北京。她从日记本里抽出一张照片,那是她和辉子的结婚照。照片里的两个年轻人笑得那么开心,幸福写在脸上,像还有therestoftheduorddidntexist一样。

“我会等你。”小雪轻声说,手指抚过照片中辉子的脸,“无论多久,我都会等。”

火车继续向前,载着她驶向另一个现实——那个有工作、有账单、有日常琐碎的现实。而她的心,永远留在了那座小城的康复医院里,留在了一个不知道能否醒来的男人身边。

天,她学会了同时生活在两个世界里。一个世界是向前的,一个世界是静止的。她在这两个世界之间奔波,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鸟,衔着希望的碎片,飞越一个又一个黎明和黄昏。

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熟悉,北京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小雪收起照片,整理了一下头和衣服。她需要看起来精神些,不能让同事担心。深呼吸,调整表情,练习微笑。这些动作她已经做了次,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火车缓缓驶入站台。小雪拿起行李,随着人流走向出口。阳光从高高的玻璃顶棚洒下来,照亮了空气中的尘埃。她眯起眼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明亮。

明天是第oo天。日子还会继续,火车还会往返,她还会对辉子说话,还会等待。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奇迹,或者等待时间给出最终的解答。

但无论如何,她都会在这里。在去往医院的路上,在返回工作的列车上,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坚定地站立,像一棵在岩石缝里生长的树。

人群涌动,小雪迈开脚步,汇入这座城市的脉搏。她的背影挺直,脚步稳健,仿佛能一直这样走下去,走到时间的尽头,或者走到辉子睁开眼睛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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