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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希望(第1页)

辉子躺在病床上,窗外槐树的叶子黄了又落,落了又长新芽,已是第三个春秋的轮转。这间康复病房的墙壁刷成淡淡的米黄色,床头柜上摆着一盆绿萝,是穆大哥从家里带来的,说绿色看着有生气。绿萝的藤蔓已经垂得很长,穆大哥隔几天就会给它浇点水,藤蔓便悄无声息地爬满了小半个窗台。

穆大哥五十出头,黑红的脸膛,手臂结实。他照顾辉子已经七百多天了。每天清晨六点,穆大哥准时醒来,先轻手轻脚地拉开窗帘,让晨光照进来。然后打来温水,用柔软的毛巾给辉子擦脸、擦手,动作又轻又稳。“辉子,今儿天儿好,太阳暖烘烘的。”他一边擦一边说话,像是辉子能听见似的。擦洗完毕,他开始给辉子按摩,从手臂到腿脚,每一寸肌肉都不落下。医生说长期卧床容易肌肉萎缩,穆大哥就把按摩当成了最重要的事,一天两次,雷打不动。他的手掌粗糙,力道却控制得极好,揉、捏、推、拿,一套动作下来要一个多钟头。按完,他的额头上会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就用袖子抹一把,笑呵呵地说:“今天表现不错,肌肉挺软和。”

上午九点,护士会来给辉子挂上营养液。穆大哥就坐在床边的塑料凳子上,一边看着点滴的度,一边和辉子聊天。聊老家田里的麦子该收了,聊村东头老王家娶媳妇摆了二十桌,聊昨天电视里看的戏曲节目。他的话不多,但句句朴实。有时他会拿出一个旧收音机,调到他喜欢的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便在病房里悠悠地飘荡。他说:“辉子,你听,这是你小时候也爱听的段子。”

中午,穆大哥去食堂打饭。他总是挑些软烂的菜,回来用料理机打成糊糊,再通过鼻饲管小心地喂给辉子。喂饭是最需要耐心的,不能急,不能快。穆大哥会先试好温度,然后一点点推送。整个过程要持续将近四十分钟。喂完饭,他才会端起自己那份已经凉了的饭菜,坐在窗边默默地吃。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花白的头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下午是康复训练的时间。穆大哥和康复师一起,帮辉子做被动的关节活动。抬胳膊,屈膝盖,翻身体。每一个动作都需要两个人配合。辉子身高体壮,即便消瘦了许多,搬动起来也不容易。穆大哥总是稳稳地托着,嘴里鼓励着:“好,咱们再来一次,慢慢来。”汗水常常湿透他的后背。康复师小王常说:“穆叔,您比我们专业护士还有耐心。”穆大哥只是憨厚地笑笑:“没啥,就当是自己家里兄弟。”

傍晚,穆大哥会推着辉子去楼下的小花园转转。轮椅轧过水泥路面,出规律的声响。花园不大,有几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香气能飘到三楼。穆大哥会把轮椅停在树下,自己蹲在旁边,点上一支烟,却不怎么抽,任由烟灰慢慢变长。“辉子,桂花又开了,你闻见没?你媳妇最喜欢桂花香了。”他说这话时,眼睛望着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脸上的皱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

夜里,病房安静下来。穆大哥在墙边支起一张折叠床,和衣而卧。他睡得不沉,每两三个小时就会自然醒来,起身查看辉子的情况,摸摸被角,调整一下枕头。仪器出规律的滴滴声,像心跳,像呼吸,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有时穆大哥会坐在床边,就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看着辉子平静的睡容,久久不动。他知道,在远方的某个城市,小雪可能也正望着同样的夜空,惦记着这里的丈夫。

小雪是在辉子出事后的第二个月离开老家,踏上求医之路的。那会儿辉子刚从icu转到普通病房,医生说醒来的可能性很渺茫,但小雪不信。她瘦瘦小小的身子,背着一个大大的帆布包,里面塞满了辉子的病历和片子。帆布包的带子在她肩上勒出深深的痕迹,她却浑然不觉。

第一站是北京。小雪托了好多层关系,挂上了一个着名神经科专家的号。她在医院附近租了个地下室,潮湿,昏暗,只能放下一张床。每天天不亮就去医院排队,手里紧紧攥着病历袋。专家看了片子,说了很多专业术语,最后摇摇头:“损伤太严重了,目前没有特别有效的办法。”小雪听着,眼睛一眨不眨,等专家说完,她轻声问:“那……有没有一点点可能?”专家叹了口气:“医学上没有绝对,但你们要做好长期准备。”

从北京出来,小雪又去了上海、广州、成都。她坐最便宜的硬座火车,住几十块钱一晚的旅社。每到一个城市,她就往各大医院跑,见医生,问方案。有些医生会耐心解释,有些则因为病人太多,只能说上几分钟。小雪从不气馁,她把每位医生的话都记在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大半本。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句都记得认真。

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家里的积蓄很快见底,小雪开始向亲戚朋友借。她一个个打电话,声音低低的,带着恳求。有些亲戚借了,有些婉拒了。小雪从不抱怨,只是在挂了电话后,看着手机屏幕上辉子的照片呆片刻,然后继续收拾行囊,奔赴下一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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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汉,她遇到一个老中医,说可以用针灸试试。小雪便在那里租了房子,每天带着辉子的病历和照片去针灸诊所。老中医八十多岁了,须皆白,他看了辉子的情况,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小雪每天在诊所里帮忙打扫、抓药,换得老中医同意远程指导穆大哥给辉子做一些简单的穴位按摩。她学了手法,自己先在胳膊上练习,然后一遍遍视频教给穆大哥。“穆大哥,这个穴位在这里,对,轻轻按,不要太用力……”

在西安,一个病友推荐了一种据说有效的进口药。药很贵,一支就要好几千。小雪犹豫了很久,还是买了三支寄回老家的医院。她打电话给穆大哥,仔细交代怎么保存,怎么使用。电话那头,穆大哥说:“小雪,你自己在外面,也要吃好点,别太省了。”小雪嗯了一声,没说自己在西安吃的是馒头就咸菜。

夜深人静的时候,小雪会打开手机,翻看辉子以前的照片。照片里的辉子笑得灿烂,手臂搂着小雪的肩膀,背后是他们老家的山坡,开满了野花。那时他们刚结婚,辉子说要在城里买套房,让小雪过上好日子。小雪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辉子的笑脸。她赶紧擦掉,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哭,辉子还需要她。

有一次,小雪在南京街头看到一家小店卖桂花糕。她记得辉子最爱吃这个,老家没有,只有在外打工时吃过几次。小雪买了两块,小心翼翼地包好,想寄回去,又想起辉子现在吃不了。她就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自己吃了一块,另一块握在手里,直到糕点渐渐变凉变硬。那天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但她很快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继续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每个月,小雪都会回老家一趟,待上两三天。她总是坐夜班火车,第二天一早就出现在病房。穆大哥会提前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绿萝的叶子擦得亮。小雪进门,放下背包,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床边,握住辉子的手。“辉子,我回来了。”她的手很凉,辉子的手温热。她细细地看着丈夫的脸,看他是不是瘦了,脸色好不好。然后她会打来热水,亲自给辉子擦洗,手法已经和穆大哥一样熟练。她一边擦一边轻声说着在外面的见闻,说到某位医生给了点希望,她的眼睛就会亮起来。

穆大哥会趁机出去转转,买点菜,给小雪做顿像样的饭。他知道小雪在外头肯定吃不好。饭桌上,小雪会问很多细节:辉子最近咳不咳嗽,夜里睡得好不好,按摩的时候肌肉有没有反应。穆大哥一一回答,总是挑好的说:“昨天手指好像动了一下”,“脸色比上个月红润了”。小雪听着,不住地点头,往嘴里扒拉着饭,却常常吃不出味道。

临走的前一晚,小雪会坐在辉子床边,握着他的手说很久的话。说家里的老房子漏雨了,她已经请人修好;说他们以前一起种的那棵柿子树今年结果特别多;说她找到了一位新医生,很有经验,下次再去拜访。“辉子,你要加油,我还在找办法,一定会找到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夜深了,她趴在床边睡着,手还握着辉子的手。穆大哥悄悄给她披上外套,看着这对年轻的夫妻,这个黝黑的汉子也会眼圈红。

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流水一样无声无息。康复病房里的绿萝又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向着阳光的方向伸展。仪器滴滴的声音依旧规律,像心跳,像呼吸,像时间走过的脚步声。穆大哥还是每天给辉子按摩,聊天,推他去看桂花。小雪还在路上,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寻找着那一线微光。

窗外的槐树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洒落一地斑驳的光影。光影慢慢移动,从东墙到西墙,一天便过去了。然后又是新的一天,晨光再次照进病房,照在辉子安静的脸上,照在绿萝舒展的叶子上,照在这间小小的、充满了等待和坚守的房间里。

没人知道明天会怎样,也没人知道辉子什么时候能睁开眼睛。但穆大哥依然每天擦洗、按摩、说话;小雪依然在奔波、寻找、相信。他们像两棵深深扎根的树,默默守护着另一棵沉睡的树,等待春天来临,等待新芽萌,等待奇迹或许在某一个平凡的日子里,悄然而至。

墙上的日历一页页翻过,从春到夏,从秋到冬。数字停留在“”这一页,墨迹已经有些淡了。但日子还在继续,陪伴还在继续,希望还在继续——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在无数个平凡的晨昏里,在每一个不肯放弃的心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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