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人冷冷淡淡地坐在门外,一副已经收拾妥当的模样,正在看着她。
季灵泽怀疑地看了一眼天色,山边日照尚薄,是清晨,没有错。
第一天入门,她特地起了个大早,卯时便起身,准备按照规矩去向师尊行拜师礼,没想到郁泊舟居然起得比她还早?
起得早就算了,为什么他还要等在她门口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师尊。
郁泊舟看了她一眼,手里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小碗,碗中盛了些甜口的桂花芋圆米粥。
他递过来。
季灵泽犹豫半天,接过小碗:“……师尊这是给我吃的?”
郁泊舟神色如常:“是,空腹赶路不好。”
季灵泽盯着手里的粥,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她要赶的不会是黄泉路吧。
半晌,她以一种光荣赴死的心态,默默仰头把这碗粥一饮而尽。
本着对郁泊舟的了解,就算发现了她是季灵泽,应该也不至于……毒死她吧?
见她喝下去了,郁泊舟眼中浮起一丝笑意,他将一件崭新的大氅递给她,在季灵泽愈发迷茫的目光中开口解释:“高空御剑会很冷。”
这太惊悚了。
季灵泽掐了自己一把。
很痛。
她是清醒的。
这里也不是什么幻境。
在她死掉的这些年里发生了什么?
谁把从前那个孤高冷傲一张嘴就气死人的郁泊舟变成这样的?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接过大氅,好半天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师尊。”
她其实很想再问一句“师尊你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但碍于自己尊师重道的人设不能崩,还是艰难地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郁泊舟这一次带着她去找洛川,应该是有比较重要的事情,以至于他连拜师礼都免了,直接御剑过去。
季灵泽召出招财剑,老老实实跟了他一路,两个时辰后,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岛渐渐出现在她面前。
二人落地后,发觉已经有一女一男在等候,少男头插五彩斑斓的鸟羽,身披一件草席似的衣服,手上还牵着一只小白狗,笑盈盈地朝他们二人行礼。
少女脸上有一道显眼的疤痕,给她秀美的面庞添了一分煞气,她揣着一把瓜子,匆匆给郁泊舟施礼后,便自来熟地去揽季灵泽的肩膀。
季灵泽还没来得及和她打招呼,手里就被塞了一把热腾腾的五香瓜子。
“你就是凌七吧,我想见你很久了!你在仙选大会上重挫那群世家倒霉蛋,特别帅!我喜欢你!!!”
眼前的女修说起话来像连珠炮似的,一股脑往外倒,季灵泽根本插不进嘴,干脆捧着一把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听她滔滔不绝。
“我一直和师尊说要把你招进来当师妹,师尊也答应了,结果你去了眠鹤山,你说你要是来我们东玄岛多好呀,这样我们就可以凑齐一桌麻将,有事儿没事儿去斗蛐蛐、喝酒、投壶、遛狗、游山玩水……”
不愧是洛川带的弟子,和洛川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放到别的门派去,多少也是个混世魔王。
这种“不思进取”的神仙日子,听得季灵泽光是幻想一下,嘴角就压不住笑了,如果是上辈子的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里。
眼看越说旁边的郁泊舟面色越冰冷,少男狠狠地用手拽了一把少女的衣角,低声提醒道:“庄典雅,慎言。”
被唤作庄典雅的女子扭头,没好气地白了那少男一眼,不满道:“我和凌七一见如故,说说话怎么了,李卓,管好你自己,别插嘴。”
此言一出,李卓顿时怒目而视,他手上牵着的小白狗也朝庄典雅龇起了牙。
“别吵了。”一个含笑的嗓音远远传来,一抹红色的身影分花拂柳而来。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不情不愿地扭开头:“是,师尊。”
洛川信步而来,他笑眯眯地看着季灵泽,故意叹息道:“凌七,你去了郁泊舟这家伙那里,再也没有喝酒玩牌斗蛐蛐睡懒觉的乐趣了,这次来我们东玄岛,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享受享受,如果喜欢这里随时来啊……”
季灵泽点点头,深以为然。
郁泊舟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他森然看着洛川:“你叫我们来如果就是为了说这些,我现在就带她回去。”
很久没见到郁泊舟有这么大情绪波动了,洛川啧啧称奇:“难得,这个徒弟收得真不错,收完徒弟,连你都看上去像个人了。”
郁泊舟额边青筋一跳,语气加重:“有事说事,没事闭嘴。”
这两人你来我往,季灵泽看得津津有味,年轻时候的郁泊舟看洛川最不顺眼,都不用等洛川贫嘴这么多,他说第一句话郁泊舟就会拂袖而去,现在居然能忍两句话之久,真是一大奇观。
洛川看了一眼季灵泽,又看了一眼郁泊舟,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他道:“我与云步仙尊单独聊聊,凌七,你先在东玄岛逛逛。”
季灵泽求之不得,还没等郁泊舟点头,她便与庄典雅勾肩搭背地离开了。
人走后,只剩下郁泊舟与洛川二人,洛川望着季灵泽的背影,眼中笑意渐消。
二人进了内殿,洛川挽起袖子给郁泊舟斟了一壶茶水,就在郁泊舟抬手来接杯子时,他用手指敲了敲杯沿。
杯中茶水慢慢升腾,化作一团雾气,雾气变幻多次,散开的时候,有清晰的倒影在空中一闪而过,像水波一般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