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镜耐心已经消耗殆尽,手腕上的黑玉珠串被她拨动得不断发出刺耳响声,她冷冷道:“不要忘记我们的任务。”
金孔雀笑着转身:“急什么,逗她们玩也很有意思,不是吗?”
风来镜一脸冷漠,并不接话。
见她这幅反应,金孔雀耸耸肩,惋惜道:“逗你玩就没什么意思,罢了,我去与魔修搭话便是。”
说着,他直接走向离他们最近的一名魔修,那魔修神色纠结痛苦,眸色发红,显然正处于杀戮欲望的炙烤中。
金孔雀细长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搭上他的肩膀,指腹上有一圈圈染了黑色魔气的光晕不停转动,他亲切地问魔修道:“要么跟我们去杀仙修,要么我杀你,你来选。”
那魔修顿了一下,仅仅是片刻的交流,他就已经感受到身边人比自己强很多。
这种打招呼方式在魔修中很常见,杀戮欲望发作的魔修,即便杀的不是仙修,也依然能靠杀人暂时获得一丝安抚,所以强大的魔修会直接用这种方式逼迫其他人和自己结伴出城杀仙修。
和强者组队总是让人放心的,魔修松了口气,当即兴高采烈地同意下来:“好。”
他就这样被卡着脖子带去了队伍里。
然后他目睹着这个人用同样的方式,半是威胁半是哄骗,又抓来了一大群魔修。
季灵泽旁观他做这些事情,摇摇头,对身侧的季寻道:“我看他,比看其他人更不爽一点。”
季寻问:“为什么?”
季灵泽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得出结论:“不喜欢比我更装的人。”
季寻看她片刻,忍不住侧过头去闷笑。
“你最近笑的次数格外多。”季灵泽道。
季寻脸上的笑意顿时一收,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耳根发热:“我没有。”
“你有。”
很快,除了他们以外,金孔雀又抓来了四五个魔修,现在他们已经是一个成熟的魔修小队了。
郁观等人自然不愿意与魔修同流合污,纷纷站得离魔修们远远的,季灵泽倒是不见外,她主动走过去,朝其中一个魔修笑道:“元婴后期冲大圆满可需要不少魔气,有这么多人杀吗?”
那魔修转动手里的大刀,兴致勃勃道:“我们刚拿到那边的消息,百晓山会有一队弟子前往无尽海历练,少说也有十来个,足够了。”
洛啸天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阴沉,他牙关咬得太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刚迈步上前,肩膀便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摁住,动弹不得。
风来镜的嗓音冷冷在他耳边响起:“如果因为你的冲动出现任何不必要的情况,我立马杀了你。”
他霍然扭头,对上风来镜的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她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告知他。
洛啸天张了张口,只感觉话语堵在嗓子眼里,说出来的时候像是被沙子磨过,又干又哑:“他们要杀我的同窗。”
风来镜道:“那又如何?”
洛啸天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他干巴巴地道:“他们要杀百晓山的人啊?”
风来镜深吸一口气,不耐道:“为了洛家,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记住洛家的家训。”
洛家的家训?
洛啸天颤抖地回想。
“家族荣誉高于一切。”
他无数次在弟子面前强调过这句话,也无数次骄傲地跟着前辈们喊出过这句话。
那些声音在他耳边盘旋着,这句话根植在他过去百年的生命里,已经成为了一种信仰。
此刻,当他再次默念起这句话时,却被一众巨大的晕眩感击中了。
有什么一直在坚持着的东西摇摇欲坠,他听见扈紫珠的哭声,听见那些命丧于魔修之手的弟子们的哭声,这些哭声和那句狂热的誓言重叠,几乎让他难以分辨。
万花陂的太阳也是冷的,洛啸天本能拢紧了衣服,茫然地想,这是一个噩梦吗?
“瞧瞧,你把他吓成什么样了,”金孔雀漫步过来,手搭在洛啸天的脖子旁,笑道,“我早说过,你们洛家不要把他养得太单纯,你看南宫策和郁观就不会问出这种蠢问题。”
南宫策低下头,没有言语。
郁观移开视线,专心研究扇子上的字。
金孔雀的手指慢慢上移,直到感受到手指下跳动的脉搏,才温声细语地问洛啸天:“为了家族,我们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对不对?”
洛啸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对。”
金孔雀松开手指,赞许道:“好孩子,这才对嘛,杀伐果断,你的家族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季灵泽直到这一刻才出声,她拔出剑,绕过了兰辞的传音,指了指金孔雀,直接兴致缺缺地对着魔修道:“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傻站着,是突然被美色迷住了吗?我都要按捺不住杀欲了。”
魔修们本来也等得很焦躁,在他们的视角里,方才还很热切要走的金孔雀莫
名奇妙地把手搭在另一个修士脖子上,笑着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实在是个很诡异的画面。
一听这话,焦躁的魔修们看着金孔雀的目光顿时变得有点意味深长,纷纷催促道:
“走吧,老子手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