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冷笑了一声,坦然承认:“有关。”
方才得知命契那一刻的情绪起伏被强压了下去,她神色冷静,重新变回了那个处变不惊的季灵泽:“愿闻其详。”
储物室内一片寂静,绛在这样的寂静中缓缓开口,她嗓音天生粗粝,平铺直叙的语气,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越听越令人心惊:“我是仙修出身
,甚至还在玉虚宫呆过一阵子,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开始觉得奇怪,修炼得再努力,也永远会被那群世家弟子压一头,明明是比我天资更差的人,但总是能莫名奇妙地在我前面。”
洛啸天听到这里,愣了愣,他手指无意识抓紧自己的衣袖,脑海中闪过扈紫珠曾经站在他面前所说的话。
一贯温柔可亲的师姐突然开始避着他,洛啸天当时很难过,找到师姐委屈地问她为什么,师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却又好像望着其他的地方:“洛师弟,你误会了,我不会恨你、疏远你,我只是有一点点不甘心,为什么会是你先金丹大圆满。”
印象中,在最开始,扈紫珠的修炼速度的确比他要更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落后于他?
“直到我无意间撞破了一些事,”绛说到这里,神情愈发阴沉,“我看见了满屋的内丹。修真者的内丹像不要钱的货品一样摆在架上,琳琅满目,从炼气到出窍,应有尽有,任君挑选。”——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出意外会有一更
第77章
听着她的描述,季灵泽心念一动。
她缓缓看向绛,问道:“是不是在一间阁楼中?”
绛转过脸来,单挑了一下眉:“你怎么知道。”
季灵泽面色如常道:“售卖一些凡间话本,被万象宗长老追查,无意间逃进去的。”
绛很想问她是什么样的话本子能招来长老追查,但她顿了顿,忍住了,顺着刚刚的话往下讲正事:“对,是在一间阁楼里。这些内丹数量之多,绝非意外可以解释。我那时候年轻不晓事,留下了点马脚,被追查到后,他们挖了我的内丹。”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锋利冷酷的眉眼下压,声音里含了几分阴恻:“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种感觉。”
季灵泽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引导她往下说:“只是挖了内丹,没有杀你吗?”
“他们当然不会杀我,”绛冷笑道,“他们让我试药,我并不知道那些药具体是什么,只是吃了下去,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许久,某一日从昏睡中苏醒,我发觉自己堕魔了。当时他们没能及时察觉到我堕魔,我逃了出去。”
她的讲述里不含任何主观情绪,就好像只是在描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然而那寥寥数语勾勒出的凶险痛苦,即便是旁听者也能感知。
凤潇潇皱了眉,面露不忍之色,而南宫策神情凝滞,似在回忆什么。
绛说到这里,凶悍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森然笑意:“修魔确实更适合我,不过百年时间,我便重回玉虚宫夺回了自己的内丹,顺手把拦我的修士杀了个干净。”
南宫策听到这里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劲,他瞬间面无血色,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洛啸天感觉到他的慌乱,奇怪地问他:“你怎么了?饿晕了?”
南宫策摇摇头,这简单的一个动作像是花了他全部的力气,他聚起灵力,刚想给季灵泽传音,就对上了绛的视线。
强壮高挑的女人靠在墙上,手中把玩着那把巨大的偃月刀,黑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那双鹰隼般的锐利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睥睨之色。
仿佛被强大的猎食者盯住,南宫策心神俱震。
绛低低道:“看来有人已经猜出了我的名字,是吗,仙修?”
她知道他们是仙修!
南宫策的后背抵在了墙上,退无可退,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姜儒!”
这个名字仿佛平地惊雷,刚刚还在询问南宫策怎么了的洛啸天瞬间后撤,他四下一看,“唰”地一下躲在了最后面,几乎不敢看眼前人的脸。
那居然是……姜儒。
万花陂的主人,现世最强大的魔修之一。
她暴虐嗜杀的名号远播四海,就在五百年前,她率领着麾下九百魔修直接杀进玉虚宫的大门,当场诛杀玉虚宫现任宫主与十名出窍期修士,蓬莱洲赶来支援的三百人,同样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直到玄豹散人郑思文与梅霜仙子南宫雁联手镇压,才逼退魔修。
传闻中,姜儒公然抽出前任宫主的骨头,敲响了玉虚宫顶上的长钟,钟声延绵七七四十九日,山河变色,举世皆惊。
从这场战役以后,魔修日益猖獗,而修真界元气大伤,日薄西山。
不同于洛啸天与南宫策的惊惧,凤潇潇听到这个名字,身体下意识的紧绷了一瞬,却没有逃离,她含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问:“您认识我娘吗?”
姜儒的目光缓缓移到她身上:“你娘是谁?”
“凤夺珠。”
“你居然是她女儿,”姜儒第一次上上下下认真打量了凤潇潇一遍,摇了摇头,“看不出来,她这么懦弱的一个包子,生出的女儿倒不像她。”
谁懦弱?谁包子?
那个差点把凤家灭门的凤夺珠吗?
南宫策和洛啸天不可思议地对视一眼,疑心自己幻听了。
连凤潇潇都是一愣,她自幼听到的都是骂她母亲残害手足、丧尽天良,还是第一次听到骂她母亲懦……懦弱的。
时隔多年再次听见母亲的消息,纵然姜儒的话并不好听,凤潇潇还是锲而不舍地追问:“我娘过得怎么样?”
姜儒冷哼一声:“我多次邀她共谋大计,她每每拒绝,这么贪生怕死的一个人,自然能活下来,你担心个鬼。”
凤潇潇久久沉默。
偃月刀忽然毫无征兆地横向劈出,谁都没有料到,前一秒还在回答问题的姜儒骤然发难,刀锋卷着冲天魔气,直直劈向洛啸天的方向。
洛啸天头皮一麻,强势的威压扑面而来,千钧一发之际他本能地幻化出沙墙抵挡,但那些沙土在姜儒那把偃月刀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脆纸,刀锋还未触及,沙面就已经簌簌破裂,洛啸天脚底一软,跌坐在地,毫无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