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的不是询问的口吻,而是直截了当的命令。
她气势夺人,洛啸天下意识便要听从,被南宫策和凤潇潇按在椅子上。
南宫策迎着绛的目光,不卑不亢道:“她是我们的头领,我们要保证她的安全。”
他这句话出来,洛啸天、郁观与凤潇潇都不由侧目看来,先看南宫策,又看凌七,最后遮遮掩掩地看向郁泊舟。
且不论凌七什么时候变成了头领……云步仙尊还在,这么说真的好吗?
万众瞩目的郁泊舟举杯抿了一口茶,从容地接过了这句话:“没有她的命令,我们不会离开。”
季灵泽听得眼皮一跳。
知道内情的人看郁泊舟的表情都是一脸复杂。
绛冷哼一声,重新把目光投回季灵泽身上,她的手抚过立在身侧的长刀,在刀背上弹了一下,宝刀发出一声嗡鸣,在寂静的客栈里锵然作响,客栈二楼的门窗顿时默契地紧闭,唯恐受到波及。
与此同时,魔气不加掩饰地从她身侧爆开,桌上裂纹顿生。
季灵泽面不改色,她抽出招财剑,往桌上一拍,断裂的剑身横陈于桌上,剑脊的反光照出一双明锐的眼睛,她声音平稳,不避不让:“既然要解惑,何不带他们一起。”
绛注视着她拍在桌上的剑,许久才回神,她静望季灵泽片刻,忽然大笑:“成日里见惯了自称英杰的鼠辈,终于见到一个真英杰,纵你一次。”
她起身向前,豹皮长袍抖起一阵风:“跟上来。”
季灵泽抓起桌上的剑,与郁泊舟对视一眼,眼睛里明晃晃的满是笑意。
郁泊舟神情不变,等季灵泽转身后,却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
季灵泽走在绛身后,洛啸天、凤潇潇与南宫策紧随,郁泊舟断后。绛带着他们走进客栈深处,在一处楼梯边停下,面前是一堵石墙,已是死路。
绛卸下背上的偃月刀,刀锋转向,悍然捅向坚实的墙面,轰然一声巨响,巨大的墙面整个倒塌,露出墙面后一条宽阔的暗道。
她负刀而立,凶悍的五官带了一丝笑意,鹰隼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季灵泽:“请。”
季灵泽也不和她客套,直接走了进去。
等他们全部进来之后,那面被捅碎的高墙重新立起,隔绝了从外面射进来的一切光亮,几人周身顿时漆黑一片,凤潇潇拔鞭出手,鞭梢上的火苗忽地迎风而起,将密道照得透亮。
就在这一刻,季灵泽灵台深处的魔气,忽然猝不及防地翻涌了一下,她看向前方,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袭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诱惑着她体内的魔气,催促她向前。
很熟悉的感觉,似乎就在几个月之前,她曾在修真界体会过一次。
第76章
郁观找了个空房间将凤无霜安置好后,匆匆赶了过来。
他在走廊尽头停下,静默地望着那面坚如磐石的高墙,平静地道:“他们进去了。”
四周静悄悄的,落针可闻,并没有人回答他。
寂静中,只有他的嗓音回荡在空气里:“他们已经不信任我了,你们对小叔也做过同样的事情,是吗?”
在无边无际的沉默里,郁观的声音变了,比原先更低沉几分,尾音沉下去,带着某种不协调的僵硬感:“郁泊舟不是你小叔。”
“你们果然对他也做过同样的事。”郁观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他整个人比之前瘦了一圈,眉骨在眼睫处投下一片阴影,“他让你们付出了代价,我也会。”
微弱的光线在他眼角眉梢跳动,须臾间他神色再次改变,张了张口,发出陌生的嗓音,含着笑意:“比起这个,你更应该担心的是,用这样的态度对我说话,我会让你
做出什么事情,凌七还愿意放过你,是念着几分旧情吧?不知道这几分旧情,会不会变成她的催命符?”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郁观瘦削的手指乍然攥紧了自己的衣襟,他骨头缝里渗出冷意,牙关紧叩,森然道:“你敢。”
那个声音却没有再回复。
郁观死死地盯着某个虚空之处,一股血气顺着他的喉咙冲上舌尖,他猛然咳嗽起来,鲜血顺着嘴角溢出,那双清澈的眼睛慢慢变得浑浊,直到,彻底被黑气吞没。
*
绛带着他们自如地穿行在密室中,与此同时,季灵泽的不适感越发明显,她将神情控制得很好,半分未曾表露,然而一旁的郁泊舟却靠近了她,梅香顺着他垂落的发梢拂来,季灵泽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头,那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却将郁泊舟定在了原地。
他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另外半张脸上有火光跳动,看不清楚神情:“……我只是想问问,你还好吗?”
季灵泽顿了顿,与往常一样笑起来:“我没事。”
郁泊舟点了一下头,不再看她,默默落后几步,与她重新保持了一段距离。
绛饶有兴致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晃了一圈,开口道:“你这个道侣……”
话没说完便被打断,郁泊舟冷着脸道:“休要胡言。”
季灵泽也同时开口,嗓音平静:“不是道侣。”
绛挑起半边断眉,兴味盎然地问道:“若不是道侣,为什么你们身上有单向命契?”
这句话说罢,整个密道里顿时一片死寂。
凤潇潇等人仿佛被一道雷劈傻了,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郁泊舟和季灵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季灵泽霍然抬眼,目光雪亮地射向郁泊舟,她嗓音发紧:“什么单向命契?”
所有人都在看郁泊舟,郁泊舟却没有看任何人,时明时暗的火光洒了他一身,在他身后的墙上倒映出仓皇摇曳的影子,从绛说出此事后,他便一直没有动过,像一尊陈旧的雕塑,猝不及防被剥去油彩,袒露出斑驳破碎的底纹。
在静到极点的沉默里,他抬了一下手,那一瞬间他妄图像季寻一样抓住季灵泽的衣袖,但那只手在空中滞了一刻,又若无其事地垂下,最终握住的是一捧寥落的空气。
季灵泽还在看他,她目光极冷,带着某种残忍的审视,一寸寸地端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