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妤怔住了。她以为是吃的,是书,是任何别的东西,唯独没想过是手链。
这么一条看起来是专门送给女孩子的、带着温柔心意的手链。
她下意识抬头看他,却撞进他垂着的眼眸里。
他没看她,只是盯着那条手链,睫毛被灯光照得根根分明,嘴角那点淡笑还挂着。
“昨天……”他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本来想在你回来的时候给你的。”
本来。
昨天。
方妤脑子里忽然闪过昨天晚上的画面——她回来时,他房间的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把所有情绪都锁在了里面。
他没送成,或许是因为她回来得太晚,或许是因为她身边跟着别人。
方妤喉咙忽然紧,像被什么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轻了。
方以正依然垂着眼,手指还托着盒子,没有往前递,也没有收回来。
就那么站着,像在等一个判决。
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方妤看着那条手链,又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指节泛白,骨节分明,早已不是小时候攥着她衣角撒娇的小手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羽毛:“以正……”
话没说完,他只是轻轻把盒子往前递了递。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说:
收下吧。
但方以正没说话,只是笔直地站在她面前,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株倔强的小白杨。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住了眼底翻涌的忐忑与期待。
他就那样站着,安静得像一尊雕塑,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姿态——仿佛在等一个审判,等她的一句话,一个眼神。
方妤完全没察觉到方以正那些弯弯绕绕、缠成一团的心思。
她看着眼前的丝绒盒子,心里只漫过一阵软乎乎的暖意——这是长到十六岁的弟弟,送给她的第一份正式的礼物。
方妤伸出手,指尖轻轻从丝绒盒里拈起那条手链。细链微凉,有银白光泽的在灯下晃了晃。
她抬眼看向他,眉眼弯起,语气软而真诚,“很好看。
“谢谢以正,我很喜欢。”
就是这一句。
方以正耳边忽然一静,周遭的灯光、空气、呼吸,全都变得虚浮遥远。
他眼里只剩下她温和的脸,和她指尖那道细细的银白。
心脏猛地一沉,又猛地一撞,他喉间紧,下意识轻轻咽了下口水。
他声音低低地、稳稳地开口。
“姐,我帮你戴上吧。”
方妤笑了笑,自然地将手腕递过去:“好啊。”
他伸手接过,动作轻得近乎虔诚,生怕碰碎一点什么。
指尖小心避开她的肌肤,只捏着链扣,一点点绕上她纤细的手腕。
银白链子贴在皮肤上,被暖光一衬,泛着细碎莹亮的光,衬得那截手腕愈清浅好看。
手链扣上的那一瞬,“咔嗒”一声轻响,像落进了他心底。
方以正垂着眼,指尖微微一顿。
姐姐,你这可是收下了。
他在房间里反复想了无数遍的念头,在这一刻终于落定——
手链,要送出去。
要亲手,戴在她手上。
要让她,戴着他的心意,再也摘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