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直站在煜王府前院,已经来回踱了不知多少圈。
从萧昭煜出门上朝开始,他便在这里等着,
“沈先生,您要不进去歇会儿?王爷这刚散朝,怕是还要一阵子才回来。”刘公公走上前劝说道。
“不用不用,我在这儿等着就行。”沈直摆了摆手,目光又往府门的方向飘去。他今日天没亮就醒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煜王殿下今天就要请旨去安县,大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来。
可那是朝堂,是皇上,是满朝文武,殿下他真的敢说吗?皇上会准吗?那些大臣们会怎么反应?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转得他坐立不安,连早饭都没吃几口。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直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远远看到萧昭煜的身影出现在府门口,几步就冲了过去。
“王爷!怎么样?皇上准了吗?那些大臣们有没有为难您?户部那边……”
“准了。”萧昭煜迈过门槛,将朝服外的大氅解下来递给迎上来的小厮,“户部拨银五千两,粮五千石。礼部备药材、衣被。三日后出。”
“准、准了?”
“准了。户部拨银五千两,粮五千石。礼部准备药材、衣被。三日后出。”
萧昭煜一边说一边往里走,脚步不停,“先生去收拾一下,这几日把要带的书籍、药方都整理好。安县那边的情况,我们路上再细说。还有陆先生那边麻烦你和他说了一下,叫他这几日准备一下。”
沈直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踉跄,眼睛却亮得惊人。他连连点头,嘴里应着“是是是”。
“沈先生。”萧昭煜突然停住了脚步叫住他。
沈直脚步一顿,回过头。
“从今日起,如果没有紧急的事情,先生不必再来王府了。”
沈直愣了一下,“殿下?”
“有人在盯着我。先生来一次,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以后有什么消息,本王会想办法传给先生。先生若有事找本王,去青灯社留个字条便是。”
沈直随即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草民明白。殿下初出宫建府,身边耳目众多。草民频繁出入,落在有心人眼里,对殿下不利,是草民鲁莽了。”
萧昭煜迈进书房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急了一些。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整个人微微顿了一下。
书案旁的椅子上,黄媛媛正靠坐着,手里翻着那本他近日在读的《盐铁论》。
“回来了?”
萧昭煜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神仙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黄媛媛放下书,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一圈,“看你这副模样,朝堂上的事,成了?”
“成了!”萧昭煜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眼睛里亮晶晶的,“父皇准了,户部拨银五千两,粮五千石,礼部备药材衣被,三日后出。”
“五千石。”黄媛媛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淡淡的。
萧昭煜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那丝不以为然,兴奋劲儿稍稍收敛了一些,“神仙姐姐,你觉得不够?”
“你怎么觉得呢。”
“安县在册人口三万两千余户,约合十二万人。这只是官册上的数字,实际因逃荒、隐匿,只会多不会少。”
“五千石粮食,分到十二万人头上,每人不到五升。五升粮,估计只能撑五天”
萧昭煜的声音沉了下去,“若是省着吃,掺些野菜树皮,或许能撑七八天。”
黄媛媛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萧昭煜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铺在黄媛媛面前。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涂涂抹抹,删删改改,看得出来是反复斟酌过的。
“神仙姐姐,这是我这几天想的。不只是如何赈灾,还有到了安县之后,具体该怎么做。”
黄媛媛垂眸看去。
纸上分作几个部分,用不同的符号标注了轻重缓急。
第一部分,写的是“粮”。
“户部拨的五千石粮食,只能撑几天。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所以,到了安县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粮,而是查粮。”
“查什么?”
“查粮仓。”萧昭煜的手指点了点纸上那一行字,“朝廷这几年往安县拨了不少粮食,可灾情不见缓解,说明粮食根本没到百姓手里。粮仓里还有多少存粮,被谁挪用了,用到哪里去了,这些必须查清楚。”
“查清楚了之后呢?”
“查清楚之后,该追的追,该罚的罚。只要能追回来的粮食,哪怕只有一半,也够百姓多撑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