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城西北三十里,荒原与丘陵的交界处,大地隆起一道扼守南北的咽喉——沸血隘口。
此乃通往南皋的必经之路,地势虽非绝险,却足以成为大军通行的瓶颈。
隘口两侧是低矮的暗红色丘陵,仿佛被岁月风干的凝血,在午后的烈日下蒸腾着燥热。
丘陵顶部,黄天符旗在热浪中无力翻卷,石墙与营寨的轮廓隐约可见,太平道偏师的两座大营,如同蹲伏的凶兽,死死盯着南方。
两山之间,一道约三里宽的狭窄通道延伸十余里。
通道最窄处,粗糙巨石与原木构筑的关隘横亘其间,墙高不过两丈,却卡死了咽喉要道。
墙头,黄巾士卒在热浪中无精打采地巡弋,干燥的风裹挟着沙砾,拍打着沾满尘土的皮甲。
午时三刻,关隘南侧了望塔上的老兵眯眼望向地平线,下一秒,他猛地挺直身体,手搭凉棚,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
地平线上,先是一片寂静蔓延的阴影,紧接着,一面接一面冰冷整齐的旌旗刺破热浪的帷幕。
旌旗之下,玄黑暗沉的甲胄阵列如同从大地深处生长出的金属丛林;半空中低悬摇曳的幽影触须折射着危险的微光;更远处是铺天盖地、望不到边际的灰色潮水。
嘶嘶的怪叫、甲壳摩擦声、沉重的脚步声混杂成一片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轰鸣,由远及近,随着热风一阵阵拍打着关隘的墙壁。
“敌袭!龙王的大军来了!”
老兵的嘶吼伴随着疯狂敲击的铜锣声刺破隘口的死寂。
急促的锣声炸响!
关墙上下,营寨内外,如同滚水浇入蚁穴般轰然炸开!
黄巾士卒从各处涌出,慌乱奔向战位,军官的呵斥与士卒的惊叫混杂。
两侧丘陵大营的寨墙上,人影疯狂跑动,弓弩上弦的吱嘎声、滚木礌石推向墙垛的沉闷滚动声连成一片。
恐慌在骄阳炙烤的隘口蔓延。
尽管早知龙国大军北进,但当真见到那支沉默、庞大、妖异与纪律并存的军队兵临关下,那种源自生命层次与战争机器的双重压迫感,仍让这些黄巾偏师士卒感到窒息。
那沉默推进的阵列,比任何战鼓呐喊都更令人心悸。
左侧丘陵,中军营帐内弥漫着草药、矿石与血肉焚烧的混杂焦糊气。
帐中两人,气氛比帐外灼热的空气更加紧绷。
“看到了吗?卜禩!”
身披赤铜符文重甲、满脸横肉疤痕的渠帅彭岳一把扯开帐帘,指着山下不断逼近、已然开始展开阵型的渊海大军,声音因暴怒而嘶哑:
“阵列严整,妖气冲天!那天啸将军张云驰的狼骑定藏于侧翼!还有那负岳巨妖坐镇中军!这是要一口吞下咱们的架势!”
他对面,丹师卜禩身形瘦高,裹着洗得白的旧道袍,外罩简易皮甲,面容枯槁,眼窝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