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印记就像一颗钉子,楔入了他的感知里,让他无法忽视。
它意味着一种无法斩断的联系,一种近乎于主宰的权柄。
这玩意儿可比什么卖身契都好用,也比任何蛊毒都更加麻烦。
林夜的脑子嗡嗡作响,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但他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一截冰凉柔软的触感,轻轻勾住了他破烂的衣角。
林夜身子一僵,缓缓低下头。
病床上,陈朵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剔透得不似人类的眸子,没有刚苏醒的迷茫,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倒映着他身影的平静。
她就像一只刚破壳的雏鸟,本能地将第一眼看到的事物,烙印成了自己世界的全部。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抓着他衣角的手,又收紧了半分。
一种动物性的、不讲道理的依赖感,透过那几根苍白的手指,无声地传递过来。
林-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可比预想的还要棘手。
哗啦——
身后的白色帘幕被人一把拉开,刺眼的光线涌了进来,让林夜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赵方旭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出现在门口,他没有看林-夜,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病床上那个已经自己坐起身来的女孩身上。
当他看到陈朵那双虽然平静但充满神采的眼睛时,即便隔着厚厚的镜片,林--夜依然能感觉到,那双老狐狸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深的、几乎无法掩饰的惊异与忌惮。
空气仿佛凝固了。
半晌,赵方旭才缓缓将目光移到林夜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个小时。你把一个医学上被判了死刑的蛊身圣童,救回来了。”
他说的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侥幸。”林夜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只想现在就躺平睡个三天三夜。
“公司里,乃至整个异人界,擅长治疗的能人异士不少,但从没人敢说能处理蛊身圣童的问题。”赵方旭推了推眼镜,一步步走近,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本就摇摇欲坠的林夜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林夜,我很好奇,你用的是哪家哪派的手段?据我所知,华南地区,似乎并没有诞生过如此神奇的流派。”
来了。
林夜心中暗骂一句,脸上却堆起了几分憨厚的疲惫。
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兜里掏出一团用布包着的东西,扔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
布包散开,露出几株形态诡异、散着淡淡腥臭味的暗红色植物。
它们的根茎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赵董,我哪会什么高深的手段。”林夜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顺势不动声色地想把自己的衣角从陈朵手里抽出来,却现那丫头抓得死紧,只好作罢。
“我就是个街溜子,懂个屁的流派。只不过在清理那几个肉疙瘩的时候,现这玩意儿……它长在污染最重的地方,但本身却好像在吸收那种能量。”
他指了指那些植物:“我寻思着,这不就是以毒攻毒么?然后就想起了以前在街上跟一个老瞎子学的推拿手法,说是能活血化瘀,疏通经络。我就死马当活马医,一边用这草的汁液涂在她身上,一边用那套手法帮她推。谁知道……嘿,还真给推活了。”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漏洞百出,但又恰好符合他混混出身的人设——知识不多,野路子一套一套的。
赵方旭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拿起一株植物,放在鼻尖下闻了闻,那股刺鼻的气味让他微微皱眉。
他信了吗?
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林夜给了一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