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李诗看着聂茜莹眼下淡淡的青黑,“昨晚没睡好?”
“能睡好就怪了。”聂茜莹苦笑,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脑子很乱,想了很多。怕计划出错,怕你改变主意。”
“我没有。”李诗立刻说。
“我知道。”聂茜莹看着她,“现在知道了。”
方泱泱玩腻了手指,开始扭动身体要下去。聂茜莹把她放下地,小家伙立刻摇摇晃晃地跑到李诗轮椅边,扶着轮椅的轮子,仰起小脸看她。
“车车。”她指着轮椅说。
“嗯,这是阿姨的车车。”聂茜莹替李诗回答。
“坐。”方泱泱指着李诗的腿。
“不行哦,泱泱。阿姨腿疼,不能坐。”聂茜莹耐心解释。
“她很像你。”李诗忽然说。
聂茜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像吧。”
“他……经常不在家?”李诗问,声音很轻。
“忙。应酬,开会,出差。”聂茜莹的语气很淡,“也好。不在家,我们更清净。”
“李柯希……”
“没事。”聂茜莹吸了口气,“不说这个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腿要不要紧?我认识一个不错的骨科医生,之前帮我瞒过几次伤……信得过。要不要请他来家里看看?”
李诗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右腿膝盖上方。“老样子。看了……也就那样。”
“看看总放心些。而且,你咳嗽一直没好。”聂茜莹皱眉,“你脸色很差。在许颜那,她没给你好好治?”
李诗沉默了。治是治了,evans医生是顶尖的,药也用着。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聂茜莹的眼神暗了暗,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
“怪我。”她又说了一遍。
“别说了。”李诗打断她,声音有些急,“真的,别再怪自己了。是我……是我太没用了。我一直都这么没用,胆小,怕事,谁都能欺负……”
“你不是没用!”聂茜莹的声音也提高了,带着压抑的怒气,“你是被欺负了!被欺负了还不吭声,那不是没用,是……”她哽住,看着李诗苍白瘦削的脸,怒气又化为无力,“是那些欺负你的人太混蛋!”
方泱泱被妈妈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大眼睛里蓄起了泪水,瘪着嘴要哭。
“哦,不哭不哭,泱泱不怕,妈妈没生气。”聂茜莹立刻软下声音,把女儿抱起来安抚,“妈妈是在说别的事。不怕啊。”
方泱泱抽抽搭搭地趴在妈妈肩上,小手搂着她的脖子。
李诗看着聂茜莹熟练地哄着孩子,看着她眉眼间的温柔和疲惫。曾经那个爽朗爱笑、天不怕地不怕的李柯希,被生活磨成了眼前这个温柔坚韧的聂茜莹。
“吃点东西吧。”聂茜莹抱着情绪稳定下来的女儿站起来,“我让张姨煮了粥,清淡点,你应该能喝点。顺便把药吃了。你脸色白得吓人。”
她推着李诗的轮椅,一起去了餐厅。张姨已经摆好了碗筷。
“阿姨,吃。”方泱泱用勺子敲着碗边,对李诗说。
“嗯,阿姨也吃。”李诗拿起勺子。
聂茜莹一边喂泱泱,一边不时看她一眼。
“慢点吃,别急。”聂茜莹说,抽了张纸巾擦掉女儿嘴角的饭粒。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只有方泱泱偶尔出的咿呀声和勺子碰碗的轻响。
“吃完去睡会儿吧。”聂茜莹对她说,“你看起来很累。房间床单被套都是新的,放心睡。我哄泱泱午睡。”
李诗点点头。
饭后,聂茜莹推她回房间,扶着她躺下,拉上窗帘。房间暗下来。
“睡吧。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或者按床头的铃。”聂茜莹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
“李柯希。”李诗在黑暗中叫住她。
“嗯?”
“谢谢。”
聂茜莹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轻声说:“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