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不想死。”它低声说。
&esp;&esp;芸司遥没听清,只是微微偏过头。
&esp;&esp;实际上到了一定的年纪,不仅是听力,她的视力也在逐步下降。
&esp;&esp;阿成握着她干瘦的手,道:“我想死在你后面,不要杀了我好不好。”
&esp;&esp;芸司遥这回听清了。
&esp;&esp;她低头看阿成,声音缓慢道:“阿成,你恨我吗?”
&esp;&esp;她又叫回了“阿成”这个名字。
&esp;&esp;这段时间芸司遥总是将两个名字弄混。
&esp;&esp;阿成:“我不恨你。”
&esp;&esp;“我是人类,总会老,总会死的。”芸司遥忽然笑了,“……你就不怪我,当初差点杀了你么?”
&esp;&esp;阿成很快道:“我也是人类,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怪你。”
&esp;&esp;芸司遥轻轻挣了挣手,没挣开,便任由它握着,语气淡淡的:“你若不恨,就不会把我想杀你的事记这么久了。”
&esp;&esp;阿成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半天才挤出声音:“我记着,不是因为恨。”
&esp;&esp;关于芸司遥的每一件事,它都记得非常清楚。
&esp;&esp;五十年,一万八千二百六十三天。
&esp;&esp;芸司遥三餐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喜欢什么,它都记得很清楚。
&esp;&esp;它望着她鬓角的银丝,忽然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像个怕被丢弃的孩子。
&esp;&esp;“我死了,就没人记得这些了。没人记得你爱吃什么,讨厌什么,没人记得你阴雨天腿会疼,要提前把暖水袋焐热,没人算着时间提醒你晒晒太阳,免得关节发僵。”
&esp;&esp;它说:“我怕我死了,其他人不能照顾好你,我怕你受一点委屈……所以我必须死在你后面,等你安安稳稳地走了,我才能放心。”
&esp;&esp;芸司遥静静地看着它,目光落在它紧抿的唇上,缓缓道:“这是惩罚,还是奖励?”
&esp;&esp;脑海中的系统并没有回应她。
&esp;&esp;阿成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esp;&esp;它眼里浮起一丝茫然,却还是笃定地说:“我是你的奖励。”
&esp;&esp;“我不怕死,沧溟,”芸司遥道:“或许你该换一种想法,我死了,我们会在下一个世界相遇……”
&esp;&esp;阿成:“我知道你不怕。”
&esp;&esp;“可是我胆子很小的,”它睁着漆黑的眼睛,道:“我害怕你死,我想要你陪我久一点。”
&esp;&esp;“这不是对我的惩罚,”芸司遥的指尖轻轻落在它的眉骨上,“是对你的惩罚。”
&esp;&esp;阿成望着她浑浊却依旧清冷的眼睛,抬起头,轻轻吻了吻芸司遥的手腕。
&esp;&esp;“我是你的仿真男友,我的存在就是为了爱你,”它的声音低沉有力,道:“所以惩罚也好,恩赐也罢,只要是与你有关的,都是我该受的,该得的。这五十年,我很幸福。”
&esp;&esp;芸司遥望着它,眼神静得宛如深冬的湖面。
&esp;&esp;她的目光在阿成脸上停留了半晌。
&esp;&esp;从它微蹙的眉峰,到眼底那片毫不掩饰的执拗,再到紧抿的唇线。
&esp;&esp;她眨了眨眼,低下头,目光落在它始终攥着的手上,语气平淡:“你手里抓着什么,一路都没松开过。”
&esp;&esp;阿成松开紧握的掌心。
&esp;&esp;一颗包装朴素的姜糖。
&esp;&esp;阿成:“糖,只有一颗,医生说你不能经常吃,现在天气转凉了,很容易感冒发烧。”
&esp;&esp;芸司遥:“给我准备的吗?”
&esp;&esp;阿成点头。
&esp;&esp;芸司遥:“那刚刚为什么一直不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