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阿成指尖一顿,迅速将写了字的白纸揉成紧实的一团,又撕成碎片,丢进桌旁的垃圾桶。
&esp;&esp;它走到客厅时,正看见芸司遥佝偻着背,试图弯腰去系散落的鞋带。
&esp;&esp;但是她弯不下去。
&esp;&esp;芸司遥试了两次,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声,终究还是没能弯到足够的角度。
&esp;&esp;只能喘着气直起身,额角沁出细汗。
&esp;&esp;阿成没说话,很自然地走过去,半蹲下身。
&esp;&esp;它的手指穿过她松弛的裤脚边,捏住鞋带轻轻一绕,系出个规整的结。
&esp;&esp;芸司遥垂眸看着它花白的发顶,忽然开口:“今天是大哥生日。”
&esp;&esp;阿成站起身。
&esp;&esp;芸司遥:“咱们去看看他吧?前阵子通电话,他还念叨呢,说咱们俩总闷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倒像跟他生分了。”
&esp;&esp;芸津承早就去世了。
&esp;&esp;去年办的葬礼,它和芸司遥一起参加的。
&esp;&esp;但阿成并没有提醒她,轻轻应下,“好。”
&esp;&esp;它开车,芸司遥坐在副驾。
&esp;&esp;副驾驶有专门的护腰枕。
&esp;&esp;芸司遥一上车就睡着了,阿成绕着a市开了一圈。
&esp;&esp;夜晚的凉风吹在脸颊。
&esp;&esp;车子一路向前行驶,来到了海边。
&esp;&esp;沙滩上的贝壳沾着水泽,被星光照亮,远远看上去,像在发光。
&esp;&esp;芸司遥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esp;&esp;她抬手揉了揉发沉的眼皮,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你怎么不喊我?”
&esp;&esp;阿成将温水递给她,道:“看你睡的太熟了。”
&esp;&esp;芸司遥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仰头喝了一口。
&esp;&esp;他们的对话非常熟稔,五十年的相伴,早已熟知彼此。
&esp;&esp;她望着车外陌生的夜色,后知后觉地问:“怎么带我来这儿了?”
&esp;&esp;阿成:“你之前不是想去看看海?”
&esp;&esp;芸司遥想了一下,自己应该说过这句话,她没再细想,只轻轻“嗯”了一声。
&esp;&esp;芸津承去世了。
&esp;&esp;去年就走了。
&esp;&esp;她忘记了。
&esp;&esp;实际上自从年纪上来后,她忘记的事情很多,常常前一秒还在思索,后一秒就把想干的事给忘了。
&esp;&esp;阿成从车里搬下来一个轮椅,让她坐了上去。
&esp;&esp;它推着轮椅带着芸司遥在海边走。
&esp;&esp;轮椅碾过沙滩,掺着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显得很静谧。
&esp;&esp;芸司遥侧耳听了会儿,忽然开口:“上个月,我去了趟陵园。”
&esp;&esp;阿成道:“去看家人吗?”
&esp;&esp;“算吧。”她应得轻描淡写,“其实我挺不喜欢一个人变老,另一个人维持原样的,很无力,也很疲惫。”
&esp;&esp;她语气轻快,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
&esp;&esp;阿成的脚步倏地顿住。
&esp;&esp;轮椅停在原地,车轮陷进细软的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沉响。
&esp;&esp;芸司遥却没回头,依旧望着海:“我不想让你看着我死。所以那时候走了,想着找个没人的地方,一个人过日子试试。”
&esp;&esp;阿成低声道:“那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