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芸司遥见他盘膝坐下,双手合十置于膝上。
&esp;&esp;僧人眼帘轻阖,周身的功德金光愈发柔和。
&esp;&esp;“他们造业,自有轮回清算,地狱业火,从不会漏过谁。可你以恶制恶,吸食其精魄,与他们又有何异?”
&esp;&esp;他声音清越,像山涧流水漫过青石。
&esp;&esp;芸司遥:“大师厚德载物,为何要渡恶不渡善?我只杀了恶人,怎么能叫作孽?”
&esp;&esp;她心中腹诽。
&esp;&esp;真是个死秃驴。
&esp;&esp;要不是身受重伤,她懒得和这僧人说这些废话。
&esp;&esp;“南无阿弥陀佛……”
&esp;&esp;僧人轻叹一声。
&esp;&esp;“冤魂需安,罪孽需偿,却不该由你代天行罚。你本是画中灵,若能守心向善,或可修得善果,何必被戾气缠缚,毁了自身修行?”
&esp;&esp;他不再多言,低声念起了经文,声音平稳如钟。
&esp;&esp;那些经文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穿透她的躯体,直抵魂魄深处。
&esp;&esp;芸司遥身体晃了晃,经文声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她的魂魄里。
&esp;&esp;那些被她吸食的精魄碎片在体内翻腾。
&esp;&esp;带着怨毒和痛苦,撕扯着她的神智。
&esp;&esp;芸司遥喉咙里涌上腥甜,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打湿了衣领。
&esp;&esp;该死的和尚!
&esp;&esp;芸司遥死死捂住心口,身子剧烈地晃了晃。
&esp;&esp;那点疼却压不住魂魄里翻涌的绞痛。
&esp;&esp;玄溟始终闭目诵经。
&esp;&esp;唇齿开合间,金光像活物般缠上她的四肢,越收越紧。
&esp;&esp;芸司遥疼得蜷缩在地,指甲深深掐进砖缝,指节泛白。
&esp;&esp;“好一个道貌岸然的秃驴!不杀该死之人,却偏偏要拿我来换取一个公道!”
&esp;&esp;破庙内久久寂静。
&esp;&esp;僧人停下了诵经,似乎在看她,那眼神依旧是悲悯的。
&esp;&esp;“你所杀之人,并不止那五人。”
&esp;&esp;芸司遥蜷缩在地上,浑身脱力,冷汗浸透的衣衫贴在背上,冷得她指尖发颤。
&esp;&esp;她抬起眼,撞进那僧人漆黑的眸子里。
&esp;&esp;他一袭青灰色僧袍,纯净如蒙光,明明是方外之人,偏生了副极出挑的皮相。
&esp;&esp;冷白的皮肤,眉骨清俊,鼻梁挺直,唇线薄而淡。
&esp;&esp;这般样貌,本该是惹尘俗的,偏偏被他周身那股无悲无喜的气度压着,反倒生出种“皎皎白衣云端客,不染人间半点尘”的疏离。
&esp;&esp;“阿弥陀佛。”
&esp;&esp;芸司遥意识朦胧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低语。
&esp;&esp;僧人站起身,看向木框中的古画美人,抬手,轻轻将其取了下来。
&esp;&esp;
&esp;&esp;净云寺内,炉烟袅袅。
&esp;&esp;香客们进进出出,廊下僧人们身披赭红色袈裟,垂首捻珠,经文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esp;&esp;玄溟换了身月白色僧袍,更衬得他肤色如玉。
&esp;&esp;指间那串老菩提念珠,被摩挲得温润发亮。
&esp;&esp;廊下几个正整理经卷的年轻僧人见了他,便停下手,双手合十躬身。
&esp;&esp;“玄溟师兄好。”
&esp;&esp;玄溟颔首还礼。
&esp;&esp;僧人:“师兄,前几日在南边作乱的那画中灵,您怎不直接渡化了去,反倒带回寺里来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