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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第2页）

&esp;&esp;不是清明的亮，是戾气烧起来的凶恶，眼仁里翻着暗涌。

&esp;&esp;若他真敢斥她为妖女，若他真敢垂眸叹她孽障，若他真敢别过头去，把她视作污秽……

&esp;&esp;她便亲手杀了他，用那支笔，狠狠旋进他心脏，绞弄碾碎。

&esp;&esp;看他还如何念慈悲，如何顾仁心。

&esp;&esp;一股清冽的檀木香气漫过来。

&esp;&esp;芸司遥浑身紧绷，正要捏紧手里的笔，就见玄溟弯下腰，轻轻地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esp;&esp;她掌间未拭的血蹭在他月白僧袍的前襟，洇开几片暗红的印子。

&esp;&esp;那暗红顺着衣料的纹路慢慢晕开。

&esp;&esp;像雪地里落了几点残梅，突兀得很。

&esp;&esp;那身一尘不染的月白僧衣。

&esp;&esp;……终究是脏了。

&esp;&esp;玄溟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指节抵着芸司遥的后背，能清晰触到她绷得发僵的皮肉。

&esp;&esp;他将人更稳妥地圈在怀里，低头时，气息拂过她耳尖，“……是我来晚了。”

&esp;&esp;芸司遥微微怔了怔，先前绷得像张弓的脊背，竟就这么松了半分。

&esp;&esp;浓烈的疲惫涌上心头，连喘口气都觉得费劲。

&esp;&esp;玄溟腕间那串常年不离身的紫檀佛珠，缺了一颗。

&esp;&esp;木珠带着微凉的触感，蹭到了她后背上渗血的伤口。

&esp;&esp;芸司遥疼得闷哼出声，冷汗瞬间又冒了一层。

&esp;&esp;玄溟垂眸看了眼腕间那串缺了颗珠子的紫檀佛珠。

&esp;&esp;他没什么表情，抬起手，指尖在串绳上轻轻一捻。

&esp;&esp;“啪嗒”一声轻响。

&esp;&esp;那串陪了他多年的佛珠，从腕间滑落，被他随手扔在一旁的地上。

&esp;&esp;西天莲台……金身佛果……

&esp;&esp;他曾攥着那串紫檀佛珠，以为那是唯一的归宿。

&esp;&esp;可直到此刻，将人牢牢按在怀里，感受着她发颤的呼吸、渗血的伤口，才知过往种种皆是虚妄。

&esp;&esp;什么渡厄，什么成佛。

&esp;&esp;他要守的，从来不是那隔着云海的莲座，不是青灯古佛旁的枯坐余生。

&esp;&esp;——而是眼前人。

&esp;&esp;“妖女，站住！”

&esp;&esp;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esp;&esp;人喊马嘶，尘土飞扬，转瞬就逼至近前。

&esp;&esp;先前被芸司遥杀退的那些正道人士，竟搬来了救兵，此刻乌泱泱围了一圈，个个手持法器，面色不善。

&esp;&esp;“……玄溟大师？”为首的那个穿青袍的修士看见了两人，视线猛地顿住，“怎么是你？！”

&esp;&esp;认出来人后，修士很快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地指着玄溟。

&esp;&esp;“你……你竟护着这妖物？！”

&esp;&esp;净云寺第一高僧。

&esp;&esp;德高望重，声名远播。是斩尘缘、断六根的象征。

&esp;&esp;可眼前的玄溟，月白僧袍染了刺目的血，怀里紧紧抱着那“妖女”，哪还有半分平日里清修高僧的模样？

&esp;&esp;先前开口的修士强压下心头的惊乱，往前半步沉声道。

&esp;&esp;“玄溟大师！此妖女残害我门中数百人，罪孽深重！念在你往日与我道门情谊，此刻将这妖物放下，咱们还能当方才的事没看见！可若你执意护着她……”

&esp;&esp;玄溟抬起眼，那双曾映过禅院青灯、山间明月的眸子，此刻蒙着层冷意。

&esp;&esp;“……你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