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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第2页）

&esp;&esp;芸司遥终于觉得有些乏了。

&esp;&esp;她眼尖瞥见街角有家茶楼，二楼挂着“听曲儿”的木牌，便拉着玄溟拐了进去，熟门熟路要了个临窗的小包间。

&esp;&esp;小二端上热茶退出去，隔间里只剩咿咿呀呀的弹唱声从楼下飘上来。

&esp;&esp;芸司遥脱了鞋蜷在长椅上，小口啜着热茶暖手，看玄溟将她买的一堆零碎东西在桌上摆好。

&esp;&esp;“那么仔细干什么？”

&esp;&esp;“丢了可惜，”玄溟轻声道：“都是你喜欢的。”

&esp;&esp;她转回头，见他正用帕子按在唇上，帕子拿开时，脸色又白了几分。

&esp;&esp;……玄溟的身体更虚弱了。

&esp;&esp;芸司遥眉头微蹙：“过来，我帮你疏通内力。”

&esp;&esp;玄溟摇摇头，“不碍事，等会儿便好了。”

&esp;&esp;他将帕子收回袖中，端起茶杯抿了口热水，才缓过那阵气。

&esp;&esp;“这几日寺里的梅该开了。往年这个时候，净云寺后院的梅树，能落满一地香雪。”

&esp;&esp;芸司遥不明所以，只顺着他的话：“你从前常去看？”

&esp;&esp;“嗯，”他点头，声音放得更轻，“方丈说，梅花开得烈，落得也静，倒像是人间的聚散。”

&esp;&esp;玄溟指尖在微凉的茶盏边缘轻轻摩挲着，顿了好一会儿，才抬眸望向她。

&esp;&esp;“前几日闲时，我在屋后墙角也种了株梅树。”他道：“那树苗看着细弱，却有韧劲，等开春回暖，该能抽出新枝，要不了三两年，就能开得热闹了，和寺中一样。”

&esp;&esp;芸司遥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没接话。

&esp;&esp;玄溟轻声开口，道：“我若不在了，你偶尔想起我，便去看看那梅树吧。开了花时，雪落在花瓣上，倒也好看。”

&esp;&esp;芸司遥攥着茶盏，声音里像是凝着冰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esp;&esp;玄溟摸了下袖口，像是怕她多心，解释道：“不过是随口做个假设……人这一辈子，都会有变数，我想着……万一呢？”

&esp;&esp;万一什么？

&esp;&esp;芸司遥喉间发紧。

&esp;&esp;……万一他不在了？

&esp;&esp;芸司遥笑意渐渐敛了，抬眼看向他。

&esp;&esp;“你是妖，寿数千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玄溟望着她，眼底映着窗外的雪光，清透又沉静，“这人间的烟火，山间的风月，你都该慢慢去看。”

&esp;&esp;楼下的曲儿不知何时歇了，隔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

&esp;&esp;“慢、慢、看？”她低低重复了句，语气冰冷，“……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esp;&esp;“是，”玄溟看着她，声音平静道：“人生苦短，就像一阵风、一片雪，渺小又微不足道，吹过了，落尽了，也就该散了。”

&esp;&esp;大雄宝殿前，他为了掩盖掌心的魅魔印记，生生用利刃割破皮肉。

&esp;&esp;断裂的佛珠、自缚的双手、克制的欲望以及心中的悸动……

&esp;&esp;成佛成魔，一念之间。

&esp;&esp;玄溟轻轻叹了口气，“我求来的已经够多了。”

&esp;&esp;芸司遥要的，他拼了命也会给；而他要的，自始至终也只是她。

&esp;&esp;他从不要她迁就什么。

&esp;&esp;她喜闹，他便耐着性子陪她，她怕冷，寒夜里他总先把被褥焐暖了才叫她睡；她偶有脾气差的时候，会说些重话，他也从不动气，只等她气消了，再买些糕点去哄她开心。

&esp;&esp;他在佛前叩了千遍万遍，香火缭绕里唯一的愿，不过是芸司遥能日日展眉，眼里常盛着笑，不必被过往的戾气缠缚，不必为因果所困，活得像株山间无忧的草木，风来摇叶，雨来饮露，自在又快活。

&esp;&esp;这是他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