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拉扯感骤然消失。
&esp;&esp;芸司遥猛地睁开眼。
&esp;&esp;入目不再是漫无边际的白。头顶是雕花的木梁,两侧的灯芯燃着微弱的光,将周遭映得昏昏沉沉。
&esp;&esp;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光滑的锦缎——
&esp;&esp;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穿着繁复的凤冠霞帔。
&esp;&esp;大红的缎面上用金丝线绣满了龙凤呈祥的纹样,霞帔的边缘镶着厚重的珍珠流苏,压得肩膀有些发沉。
&esp;&esp;头上的凤冠更是沉甸甸的,珠翠环绕。
&esp;&esp;……这是嫁衣。
&esp;&esp;芸司遥下意识想下床,脚踝却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传来一阵冰冷的束缚感。
&esp;&esp;低头看去——
&esp;&esp;一条粗重的玄铁锁链,一端死死拴在她纤细的脚踝上,另一端则深深嵌进墙角里。
&esp;&esp;芸司遥摸到自己的胳膊,凹凸不平,像是什么东西碎裂后,又被强行粘合起来。
&esp;&esp;这具身体看起来像一尊随时会再次碎裂的瓷偶。
&esp;&esp;明明是陌生的身体,却给了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esp;&esp;不对劲。
&esp;&esp;太不对劲了。
&esp;&esp;芸司遥正蹙着眉思索这诡异的违和感,冷不丁地,四肢忽然不受控地动了起来。
&esp;&esp;就像有根无形的线缠在骨节上,硬生生拽着她抬手。
&esp;&esp;指尖触到红盖头。
&esp;&esp;手臂被那股力道牵引着抬起。
&esp;&esp;红盖头便又重新落了下来,遮住了她眼前的一切。
&esp;&esp;是“她”自己,用这红盖头重新蒙住了脸。
&esp;&esp;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esp;&esp;是脚步声,平稳而有节奏,不疾不徐地,正朝着这屋门靠近。
&esp;&esp;“吱呀——”
&esp;&esp;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随即又被缓缓拉开。
&esp;&esp;一道影子先探了进来,落在青砖地上,被屋内跳动的烛火拉得颀长又扭曲。
&esp;&esp;接着,那人走了进来。
&esp;&esp;芸司遥的呼吸猛地顿住。
&esp;&esp;来人身量很高,穿着一身与她同款的大红嫁衣。
&esp;&esp;霞帔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本该衬得人喜气洋洋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esp;&esp;“司遥,”男人站定在她面前,轻声道:“该喝合卺酒了。”
&esp;&esp;芸司遥觉得这声音很耳熟。
&esp;&esp;她还陷在这熟悉的陌生感里没回神,眼前的红盖头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住,往上挑了挑。
&esp;&esp;……不是预想里的喜秤。
&esp;&esp;那东西带着点冰凉的金属质感,勾过盖头边缘珍珠串时,蹭得珠子发出细碎响声。
&esp;&esp;盖头被缓缓掀起,昏沉的红光退去。
&esp;&esp;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也看清了他手里挑着盖头的东西。
&esp;&esp;是那截拴着她脚踝的玄铁锁链。
&esp;&esp;来人竟就那样垂着腕,用锁链末端那个带着锈迹的铁环,轻轻巧巧地挑开了她的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