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谢府。
&esp;&esp;夜已深,屋内却还留着一盏昏黄的灯火,柔和地笼罩着床榻。
&esp;&esp;谢寒渊归来得很晚,透着一身未散的寒气和淡淡的疲倦。他刻意放轻动作,推开房门,绕过屏风,便看到孟颜侧卧在床榻之上,似乎已经睡熟。怀了孕的女子比较嗜睡,是以孟颜比平日睡得较早。
&esp;&esp;他走近,看着她此刻呼吸均匀,面容恬静。
&esp;&esp;男人冷峻的眉眼如同春雪初融,化开了冰封的疲惫和凌厉。他悄无声息地褪去沾染了寒气的厚重外袍和靴子,身着白色亵衣,小心翼翼地掀开锦被一角,悄悄地躺在她的身侧,生怕惊扰了她。
&esp;&esp;他侧过身,借着朦胧的烛光,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安静的睡颜上,缓缓地伸出手,温热的大掌小心地覆上她高高隆起的肚皮。那里面,孕育着他们共同的血脉,是他们之间最紧密不可分的联结。
&esp;&esp;他的掌心带着一丝室外带回的微凉,但很快变得滚烫。他极轻极缓地移动着手掌,从左至右,从上到下,仿佛在抚摸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感受着那奇妙的弧度,还有那微弱却有力的生命悸动。
&esp;&esp;每一轻微胎动,都让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为之震颤,强烈的幸福感将他紧紧包裹,驱散了所有从外界带回的血腥和阴霾。
&esp;&esp;孟颜的长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眸中尚带着惺忪的睡意,嗓音软糯:“阿渊……回来了?”
&esp;&esp;“嗯,吵醒阿姐了?”谢寒渊立刻应声,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低沉,带着一丝歉然。
&esp;&esp;“没有,本就没睡熟,只是躺着歇歇。”孟颜微微摇头,唇角自然漾开一抹笑意。
&esp;&esp;男人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慵懒迷人的弧度,似笑非笑地凑近了些,高挺的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额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起一丝淡淡的痒意。
&esp;&esp;他压低嗓音:“那……阿姐同我说实话,想不想阿渊现在……好好‘疼’你一番?”
&esp;&esp;他特意加重了“疼”字,眸光暗沉,像搅浑的墨,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爱欲,紧紧锁着怀中的人。
&esp;&esp;孟颜缓了片刻,才明白他的意思。
&esp;&esp;“如今月份大了,不适合。”
&esp;&esp;“没事的,不是还有……”
&esp;&esp;“你在阿渊失忆的时候,就是这么帮阿姐的……”
&esp;&esp;孟颜唇线绷直:“我……阿渊我不想……。”
&esp;&esp;“?”她竟还这般拘谨。
&esp;&esp;“阿姐假死之后,知道本王多难受?”
&esp;&esp;男人眼眸微眯:“你把本王骗得好苦!你该知道,本王的报复心,很强!”
&esp;&esp;她指尖攥紧被衾,他还是死性不改,真的好讨厌,不想喜欢他了!
&esp;&esp;谢寒渊三下五除二解开她的系带,身子朝后缓缓挪去。
&esp;&esp;
&esp;&esp;暮色渐深,雕花窗棂滤过最后几缕残阳,将室内笼上一层暖橘。
&esp;&esp;因她身怀六甲,脾性也变得格外敏锐,屋里并未燃她往日最爱的沉水香。
&esp;&esp;因着胎儿月份大了的缘故,孟颜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她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下是厚厚的锦垫,腰后也塞了几个,可身子的沉重感丝毫未减。
&esp;&esp;高耸浑圆的腹部如同揣着一只成熟的瓜,沉甸甸地坠着,一呼一吸都令腰腹酸胀。
&esp;&esp;她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抚上紧绷的小腹。隔着一层柔软的素色寝衣,清晰地感受到那小生命的存在。有时是一阵轻缓的蠕动,像小鱼吐泡;有时又是力道十足的一脚,让她不由一惊。
&esp;&esp;她想起白日里,母亲派来的嬷嬷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生产时的凶险。哪个府上的夫人血崩不止,哪个官家小姐疼了两天两夜。她知道嬷嬷是好意,想让她提前有个准备,可这些话却在她心底发了酵,令她一阵后怕。
&esp;&esp;一想到谢寒渊,孟颜的鼻尖便忍不住泛酸。他那样的人,永远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永远都把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他为她寻来了最好的产婆和太医,将她的院子护得如铁桶一般,甚至连她入口的每一口汤水都要亲验。他给予了她能想象到的、最周全的保护。
&esp;&esp;可他,懂她的害怕吗?
&esp;&esp;他会抱着柔软的婴孩吗?他那双惯于握剑的手,会不会弄疼了孩子?他对着旁人时那冰霜般的眼神,会不会吓到他们的骨肉?
&esp;&esp;思绪纷至沓来,越想越是委屈,越想越是无助。
&esp;&esp;孟颜眼中水光潋滟,积攒的雾气模糊了视线,将窗外最后一丝光晕染成一片朦胧的色块。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想将那股酸涩逼回去,可泪珠却不听话地凝结,顺着脸颊滑落。长而湿的睫羽颤抖着,如同在风雨中折断了翅膀的蝶,脆弱得不堪一击。
&esp;&esp;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不想让他觉得她娇气、懦弱。
&esp;&esp;屋内,烛火噼啪一声爆出小小的灯花,昏黄的光晕随之轻轻一跳。
&esp;&esp;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
&esp;&esp;孟颜一惊,下意识地抬手去擦眼泪,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摁住了手腕。男人手掌宽厚,带着常年练武留下的薄茧。
&esp;&esp;“又胡思乱想了?”
&esp;&esp;谢寒渊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却又刻意压低了几分。不知他何时进来的,脚步声轻得像猫。许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几分夜的凉气,但很快就被室内的暖意融化。
&esp;&esp;他未松开她的手,而是俯下身,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下颌。借着烛光,他清晰地看见她泛红的眼眶和挂在睫羽上微晃的泪珠。
&esp;&esp;谢寒渊眉心蹙了一下,那双令人闻风丧胆的深邃眼眸中,此刻只映着她娇弱的身影。
&esp;&esp;孟颜被他看得窘迫,偏过头去,嘴硬道:“没有,只是……眼睛被风吹得有些涩。”
&esp;&esp;这个借口拙劣得可笑。这四面严实的屋子,哪里来的风。
&esp;&esp;谢寒渊没有戳穿她。他只是倾身上前,温热的唇瓣印在她眼角,小心地吻去那滴将落未落的泪水。咸涩的味道在他唇齿间化开,仿佛也烫到了他的心里。
&esp;&esp;他沉声道:“和本王说说,在担心什么?”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