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嗐!我只同你们偷着说,我方才摸了一眼,那榜眼的衬裤打了两三个补丁。”
&esp;&esp;“你这烂眼,看什么去了!”
&esp;&esp;一老头捻了捻洗得发白的长衫的袖口慢吞吞道:“不说旁的,二甲能进翰林院的有多少?我瞧着有些许人连马都骑得哆哆嗦嗦。要我见,今上已决心续上嘉盛遗……”
&esp;&esp;“滚滚滚,”众人不等他话说完,不耐地将人推开:“考了一辈子连个童生都不是,老孔,你先把兜里的钱数清楚再说。”
&esp;&esp;那老头涨得两颊通红,讷了半天就要钻出人群,酒肆门口闲汉倒要烦,拽着他的衣领逼他将赊了几旬的酒钱填平。
&esp;&esp;各处吵吵闹闹,两侧用肉身格挡的禁军纹丝不动,直愣愣隔开两处人流。
&esp;&esp;邵衍便是向前涌去那股。
&esp;&esp;两侧高台不住落下手帕或荷包,更多是绢花鲜花。
&esp;&esp;他马上功夫了得,无需内监牵马,拽着马绳轻松绕开,只用余光瞥得两侧。
&esp;&esp;才分开,邵衍便开始想念宝知。
&esp;&esp;晨起时妻还未醒,他轻手轻脚出去梳洗,等回来想吻一吻女孩温热的杏腮,不想她早便披衣起身,亲自为他梳发戴冠。
&esp;&esp;想到这,邵衍不自觉挺直腰板,转过街角便听左右上侧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
&esp;&esp;“姐夫!快瞧!是姐夫!”
&esp;&esp;“哦哦哦!姐夫!”
&esp;&esp;“衍师兄!”
&esp;&esp;“阿衍!”
&esp;&esp;人群中不知是谁啧了一声,不屑地别过脸,啐厌不已:“王侯将相,若我乃王子皇孙,娶妻贵女,哪里轮得到他!”
&esp;&esp;此言一出,叫三步之内皆捏鼻退出一圈。
&esp;&esp;“李彼灯,你早起吃了什么!好大的口气!”
&esp;&esp;外头这一股的芬芳染不着高马上男人英俊的眉目,他只戴着往日温和的笑,先是左右仰着脸,叫来者都看清,随后定睛往左侧那一排一排敞开的窗口与平台看去,只把眼掖衣色,不去盯凝往后掠去的那一张一张含羞带怯的美人面。
&esp;&esp;“衍郎!”
&esp;&esp;邵衍才看不过一息,便如愿从一张灯结彩的平台上得到那天籁之音。
&esp;&esp;“哟!传胪大人笑得真俊!”
&esp;&esp;“听闻这二甲头次出身雍王府?”
&esp;&esp;男人青衣正袍,端坐于红马之上,周身沉稳矜贵的气势便将主人从两道熙攘中抽离。
&esp;&esp;在这一刻,纵使他们才分离不过三时辰,宝知却生出一丝陌生。
&esp;&esp;终在这一刻,她模模糊糊得了一处认知:邵衍确实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有他的骄傲,他的处境。
&esp;&esp;这样的剥离感叫宝知既骄傲又有些不安。
&esp;&esp;她本是垂着纤指要往往前一掷,许是心乱了,那沾了初露的芍药便飘飘乎往人群那落去。
&esp;&esp;算了。
&esp;&esp;不过是朵花罢。
&esp;&esp;宝知预见邵衍定是择不到那朵,在弟弟妹妹的环簇中装作若无其事,只提着嘴角同丈夫招手。
&esp;&esp;无所谓啦。
&esp;&esp;可下一息,平台下左道观赏的人群发出一声惊呼。
&esp;&esp;众人便见高马上的清俊公子纵马侧出行列,提着缰绳借力挺身,长臂一伸,恰好主动接来七碗楼上落下的一朵红芍药。
&esp;&esp;艳艳亮亮的,便开在宗室公子宽大的手心之中。
&esp;&esp;周围一静,随即爆发出翻江式欢呼喝彩。
&esp;&esp;喻台大笑,身子都探出平台一半,唬得乔氏忙揪住他腰间的布料。
&esp;&esp;“师兄!臭美耍帅要罚钱!”
&esp;&esp;“姐夫!没想到还藏有这一手!”
&esp;&esp;“衍兄好身手!”
&esp;&esp;松源满眼笑意地鼓掌,松清则不住怪叫造势。
&esp;&esp;楼上的谢家兄弟里年龄较小的孩子们也应和着起哄。
&esp;&esp;不过是幼稚的行径,却叫宝知一愣后展颜一笑。
&esp;&esp;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
&esp;&esp;宝知心里是这样别扭,可脸颊的酸涩感绝压不住雷声般的心跳带来的冲击。
&esp;&esp;噗通噗通。
&esp;&esp;她正眼错也不错,紧紧盯着那青色的身影。
&esp;&esp;只一个抬颌,那含笑的凤目映照着鬓边刚簪的红芍药,在那高台县主眼前一晃便错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