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宝知顶着邵衍惊喜交加的目光,亲了亲安安的脸颊:“等过几个月,安安就会见到弟弟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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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黑夜浓如泼墨,铺天盖地笼罩一条宽河。
&esp;&esp;河的左侧是接连的悬崖,抬眼望去,万丈高的崖顶与黑夜融为一体;河的右侧是一片树林,枝干叶片层层叠叠,零星有动物掠过的声响。
&esp;&esp;很快,寂静被打破。
&esp;&esp;如此宽阔的河道,孤零零显出一条渔船。
&esp;&esp;穿着血衣的男人抓着破口的船桨,一面划着,一面同船舱内细语几句。
&esp;&esp;只是追兵虎视眈眈而至,已容不得他分心。
&esp;&esp;后头七八只小舟行驶如飞,眼见就要追上渔船。
&esp;&esp;领头小舟上的男人突然发出指令,各舟即刻停下。
&esp;&esp;众人影影绰绰看见前方渔船内的零星的光点,以及隐隐传来的自言自语。
&esp;&esp;“鐏鐏?”
&esp;&esp;“说句话好吗?”
&esp;&esp;“是太冷吗,为什么闭着眼?”
&esp;&esp;女人浸泡在血泊中,下裤被血晕染得发黑。
&esp;&esp;她侧卧着,手轻轻搭在高耸的腹部,好像睡着一般,可心口早已冰冷。
&esp;&esp;到死都未发出一声痛呼。
&esp;&esp;河面上与树林里皆是死寂。
&esp;&esp;“可怜安安了。”男人抱着妻,无声盯着船舱顶部一处裂缝,盯至眼角眦裂,忽而发出一声喟叹。
&esp;&esp;“大人!”小舟上一人发出惊呼,不等近前,只一霎时,渔船便被冲天的火焰吞噬。
&esp;&esp;一行人匆匆靠近渔船救火。
&esp;&esp;说来也奇,一阵大风骤然自谷口而来,平静的河面骤然汹涌起来,将小舟冲得七零八落,追兵有的被击落水中,有的当场被击晕,昏死在舟上。
&esp;&esp;如此热闹,火声、风声、水声、呼救声、救火声互相交错。
&esp;&esp;只有渔船的火稳当当地照亮一切,也照亮了树林中人的眼底。
&esp;&esp;十余身着夜行服者围绕着一高瘦少年,他正眼错也不错,死死凝着火中抱缠的二人。
&esp;&esp;属下心中焦急不已——若是追兵发觉,县主仅留的血脉也难逃一死。
&esp;&esp;少年忽而转头低声道:“安安何在?”
&esp;&esp;属下一愣,忙垂眸将怀中的孩子送上前,半点也不敢往少年脸上觑。
&esp;&esp;孩子被灌了安神汤,睡得香甜。
&esp;&esp;少年脸上的泪落了几滴在孩子颊上,他轻轻拭去,再往燃烧的渔船望去最后一眼,便冷酷转过身,用布条将孩子绑在自己胸前。
&esp;&esp;属下附言:“邵大人昏死过去,属下唯恐宗太子发作,也一并打晕。”
&esp;&esp;少年点头,一行人如被风吹倒的绿地,悄无声息地退去。
&esp;&esp;树林犹如无人来过。
&esp;&esp;七年后,秦河往南九州以文州为首,自立文朝,以“君主不仁,鱼肉百姓”为名出兵北上,恰逢狄人劫掠北府州县,大盛南北出兵,京中防备虚弱。
&esp;&esp;“陛下,逆贼潜入京中,火烧几处私宅。”
&esp;&esp;帝王正值壮年,眉心轻皱,将本有的深痕又压深几分。
&esp;&esp;他快步来至殿外,凭栏望去,张灯结彩的京城几处火光冲天,依稀可见火中仓皇的人影。
&esp;&esp;那火铺天盖地而来,眼见就要烧至他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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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呼!”男人骤然起身,汗如雨下,将五爪金龙寝服濡湿一片。
&esp;&esp;刚刚的一切,河面、树林、火烧不夜天,都是梦?
&esp;&esp;“陛下可是惊梦了?可需传御医?”内监立于床幔外,躬身问道。
&esp;&esp;邵闻璟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缓了一息,才压下惊惧,沉声道:“平云何在?”
&esp;&esp;内监见桥心里打了个突,这平云学什么御史,说什么楚文王慕息夫人,招致战火,被打了十棍后囚禁于家中,他还以为平云再无出头之日,忙笑道:“平云谨遵陛下旨意,在家中反省思过。”
&esp;&esp;“宣。”
&esp;&esp;上次为景光帝奉茶,还是一年前,平云掩去眼中的情绪,恭敬问安邵闻璟。
&esp;&esp;邵闻璟忽让他坐。
&esp;&esp;平云忙跪下,口中道:“戴罪之身不敢!陛下能念起已是内臣的福气。”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