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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然篇二十七(第2页)

&esp;&esp;姚知远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说,“你有没有觉得人的一生都在追赶得不到的东西?流行音乐可能有一天会变成古典音乐,新城区也可能会变成老城区。什么都会变,什么都会过时,只有自己想要的永远不在自己身边,也许隔着一条河,也许隔着一个人。”

&esp;&esp;我安静地听他说话,视线飘向了窗外。那天的阳光真的很好,近乎放肆地照在河面上,照得香河波光粼粼的,有些刺眼。我伸手抓了抓眼皮,姚知远吻上我的眼角。我说:“可能人在真正得到的那个瞬间就失去了慾望,所以只有得不到的才会记在内心深处,变成自己真正想要的,永远惦记的。”

&esp;&esp;姚知远笑着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esp;&esp;我也笑了,摸上他的脸,说:“你也会听流行音乐?”

&esp;&esp;一束光落到姚知远的脸上,他的眼睛和香河一样闪亮。他看着我,和我说话,眼神忽而认真:“你要不要搬过来?我现在住的地方就在河的另一边,出门很方便,离地铁站很近,你会喜欢的。”

&esp;&esp;他笑着说:“你住过来,我们可以天天吃自助餐!不过自助餐你可能吃腻了,步行街那边有家很好吃的意大利菜,还有更好吃的泰国菜,你想吃吗?”

&esp;&esp;“有越南菜吗?”我说,“我记得越南春捲也很好吃。”

&esp;&esp;姚知远听得直笑,笑得越来越开心,搂我搂得更紧,我们在和和暖暖的阳光中接吻。

&esp;&esp;那一次,我们在曼陀罗酒店住了一个星期,用光了两盒安全套。那两盒安全套都是姚知远在国外买的,我不知道是什么牌子,闻上去有淡淡的百合香气,我很喜欢,他也很喜欢。我用嘴巴帮他戴上去的时候,他更喜欢。过了两天,他要去台北参加什么为儿童募捐的公益音乐会,在酒店退了房后,他问我:“你真的会搬过来吧?需不需要我找搬家公司?你一个人可以吗?”他还叮嘱我,“来的时候记得带好日用品,你的牙刷,拖鞋什么的,备用钥匙在信箱里,记得拿。”

&esp;&esp;他把信箱的密码告诉我了。他走了。

&esp;&esp;我没搬家,也没去找他。我没吃到很好吃的意大利菜,也没有口福吃到更好吃的泰国菜。后来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就是分开那天了。他来我住的地方找我,带走了放在浴室的唯一一条毛巾。

&esp;&esp;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姚知远的信箱密码,左七右四。他说有一年冬天,雪很大,地上的积雪很厚,晚上七点四十,他下楼扔一包旧衣服。我站在黑色的垃圾桶边上,用红色的打火机点一支香菸。雪落在火苗上,落在我的脸上,肩上,头发上。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多,他用手机听音乐,耳机里播着咏叹调,他把那袋垃圾扔进垃圾桶,我们对视了一秒。

&esp;&esp;车子下了高架桥,渐渐看不见摩天轮了。严誉成忽然和我说话:“昨天半夜你不睡觉干什么去了?”

&esp;&esp;我说:“在客厅看纪录片。”

&esp;&esp;他问:“什么纪录片?”

&esp;&esp;我说:“外国纪录片。”

&esp;&esp;严誉成瞥了瞥我,说:“我在好好和你说话。”

&esp;&esp;好好好,算我怕了他了。我抓抓胳膊,说:“讲的是一个女人用她的一生编了本词典。”

&esp;&esp;严誉成听了,挑起一边的眉毛,问我:“好看吗?”

&esp;&esp;我看向了窗外:“挺无聊的。”

&esp;&esp;“无聊吗?”严誉成继续用眼角的馀光瞥我,追问着,“怎么无聊了?”

&esp;&esp;我回忆着纪录片的内容,简单地讲了讲:“她每天一醒来就编词典,从早到晚都被工作奴役,根本没有自己的生活,就连吃饭喝水的时候都在想单词,想造句。”我说,“因为一本词典,她连自己的人生都没办法掌控了,有点夸张吧?”

&esp;&esp;严誉成说:“但她在做一件伟大的事啊。”

&esp;&esp;他停了停,又说:“那本词典很有名的,国外很多作家写作时都参考过……”

&esp;&esp;我的心沉了一下。我差点问他,既然你已经看过了,为什么还要问我?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和我讨论这个话题?可我问不出口。

&esp;&esp;我捏了捏自己的手,说:“一本词典里有很多词语都是废的,没用的,我们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也派不上用场。”

&esp;&esp;严誉成哼了声,煞有介事地点头:“看来不能让你编词典。”

&esp;&esp;我笑笑。我们难得在同一个问题上达成共识。

&esp;&esp;回到严誉成那儿,他洗了个澡就睡了。我玩了会儿手机,一直玩到没电,也去衝了个澡。擦乾头发后已经很晚了,我看了几页书,回了两条微信,也睡下了。

&esp;&esp;半夜,我醒了过来,屋里一片漆黑,又闷又热。我一时睁不开眼睛,凭着直觉在床头柜上摸索空调遥控器,糊里糊涂地握住它,摁了一下,又睡了过去。

&esp;&esp;不久,我看到一场大雨,雨是黑色的。我看到一个我,浑身溼透,站在雨里。我还看到天空,整面天空密密麻麻的,像是词典里的一页。我感觉有东西砸在我的身上,我仔细去看,砸下来的不是雨水,是好多字母。这是我的梦吗?我想走,但是走不了,更多的字母砸下来,砸得我瘫坐在地上,失去了一切感知和行动。雨越下越大,字母堆得越来越高,渐渐没过了我的肩膀,封住我的鼻子,让我行动不了,呼吸不了。

&esp;&esp;那场雨下到最后,一个英文单词摔到地上,在我眼前碎成了碎片。

&esp;&esp;后来吃早饭的时候我想起来了,我见过那个单词。epiphany,醍醐灌顶。我查过的。

&esp;&esp;10月5号的早上,我离开严誉成的公寓,打车走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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