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展翅欲飞的银线鹤,爪下踏云,栩栩如生。
敦亲王府的车,各房各有各的讲究。
沈鹤鸣的最扎眼,又高又阔气,通体乌木包铜。
四角悬玲珑金铃,十里之外就能听见动静。这一辆嘛……
看着形制素净些,雕工精细却无多余繁饰。
车帘半垂,流苏微颤。仔细一辨,倒像是沈玉灵平时出门坐的那辆。
再一琢磨沈鹤鸣悄悄透给她的消息。
沈玉灵近月来频频出入东宫侧门,与五皇子在文华殿共赏古画、同赴诗会,两人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苗头。
似雾非雾,若即若离,偏偏谁也不敢明言……
稚鱼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眼睛瞪得溜圆。
指尖无意识掐进袖料,八卦魂“噌”地燃起熊熊烈火,烧得她眉梢都微微上挑。
她压低嗓子,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戳了戳哥哥姜云和的胳膊。
声音细得像一根绷紧的丝线:“哥,快看!那是沈玉灵的车。敦亲王府庶出的二小姐!那辆青帷乌木轮的马车,车帘角还坠着银铃呢,错不了!”
“咱就进这家吃,挑她隔壁那间雅座!”
稚鱼眼睛一亮,迅压低帽檐,侧身往酒楼门内一指。
“天字乙号房,离得近又不显眼,听声儿正合适!”
姜云和一听,秒懂,嘴角一扬,露出惯常那种胸有成竹的笑:“小事儿,包我身上。”
他边说边抬手整了整衣领。
大步朝前一迈,脚步沉稳得像踩在自家后院。
两人一踏进酒楼大门,铜铃叮当一响。
掌柜的立马从柜台后疾步迎上来,哈腰带笑。
脸上堆满讨喜的褶子:“东家来啦!今儿风大,您可算赏光啦!”
姜云和凑近耳语几句,嗓音低而清晰:“天字乙号,贵客两位,莫要声张。另。隔壁那位,也请多照应着点。”
掌柜立刻会意,脊背挺直,转身喊来个小徒弟:“贵客两位,天字乙号房!去备茶、软垫、净手巾,再上两盏温热的桂花蜜露!”
说完,他朝稚鱼眨眨眼,眼角微挤出一道细纹,语气熟稔又体贴:“你先上去歇会儿,我挑几样你爱吃的,酱鸭脯、水晶虾饺、玫瑰松子糕,一样不落,马上跟来。”
稚鱼心领神会。这是怕撞见沈玉灵尴尬,特意避开呢。
她也不磨叽,脚尖一点,裙裾轻旋。
撒腿就跟着小伙计上楼,梢在廊下掠过一道柔柔的弧。
可不能刚进门,人家就走人了!
她一步跨两级台阶,心口扑通直跳。
连楼梯扶手上的雕花都顾不上多瞧一眼。
门一关,小伙计一走,稚鱼立马蹿到墙边,像只机灵的小猫。
踮起脚尖、收腹提气,把耳朵严丝合缝贴在木板上。
连髻上一根歪斜的银簪都不敢去扶。
隔壁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进来。
“殿下,您怎么老躲着不见我?”
是沈玉灵,语气里裹着委屈,尾音微微颤,像是被风揉皱的绢纸。
“我都等了三回了……连个信儿都不肯给我。”
隔了会儿,一个沉稳又柔和的男声响起来。
语调平缓,却自带三分清贵、七分疏离,听着就是五皇子。
他轻轻叹口气,话里全是为难:“灵儿,真不是有意躲你……
这几日宫里堆成山的事要办。
吏部核账、北境军粮调拨、宗人府新谱修缮,件件压着火候。皇上盯得又紧,我连宫门都难迈出来一步。”
“嘿,这不刚得闲嘛,我头一个想见的,就是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