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客栈门外便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掌柜的连忙上前迎候,只见三道身影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这三人皆穿着一尘不染的雪白长袍,在那略显昏暗的客栈大堂内,显得格外醒目。
为者是一位看上去三十许人的美妇人,云鬓高挽,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一丝久居人上的雍容气度,但其眼神流转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风霜。
她身后跟着两名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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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身材极为高大健壮,几乎要顶到门框,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但脸上却是一片木然,眼神空洞,仿佛对周遭一切都不甚关心。
另一人则矮小枯瘦,尖嘴猴腮,一双小脚站得不甚安稳,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不断打量着客栈环境以及面前的马七和韩青,透着股精明的算计。
双方照面,马七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上前一步,拱手道:“孙师妹,一路辛苦,别来无恙?”
那被称为孙师妹的美妇——孙茧,见到马七,脸上明显掠过一丝惊讶,她上下打量了马七一番,才带着些许难以置信的语气开口:
“马师兄?竟然是你带队?你……你筑基成功了?”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马七身上那不同于练气期的灵压。
马七脸上难掩得色,却又故作平淡地捋了捋胡须:“侥幸,侥幸而已,前些时日方才突破。孙师妹近来可好?”
他寒暄着,随即侧身将韩青让了出来,“来,韩青,快过来见过你腐泥谷的孙茧师姑。”
韩青依言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弟子韩青,拜见孙师姑。”
孙茧目光落在韩青身上,见他虽衣着普通,但身形挺拔,眼神清澈而沉稳,不由点头赞道:“好好好,马师兄收徒果然有眼光,这孩子根骨不错,一表人才。”
她随即转向身后两名弟子,语气恢复了身为师长的威严:“你们两个劣徒,还不上前见过马师伯!”
那高大木讷的汉子闻言,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动作略显僵硬,声音沉闷如同擂鼓:“弟子赵铁柱,见过马师伯。”
那矮瘦小子则灵活得多,一个箭步窜上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深深作揖,声音尖细得让人耳膜有些不舒服:
“侄儿王健,给马师伯请安!祝师伯万福金安,早登仙途!早就听家师屡次提及,马师伯您老人家修为高深,英武不凡,乃是人中龙凤!今日得见仙颜,才知家师所言还是太过保守谦虚了!师伯风采,当真令日月无光,天地失色……”
他这一连串如同竹筒倒豆子般的奉承话,听得韩青嘴角微微抽搐,心底一阵腻歪。
这小子,溜须拍马的功夫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马七虽然平日里也算精明,但被这般直白地吹捧,尤其是提及“英武不凡”这等与他阴鸷气质不甚相符的词汇,还是忍不住哈哈一笑,显然颇为受用,对孙茧道:“孙师妹,你这徒弟……倒真是个妙人啊!哈哈哈哈!”
孙茧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而又带着歉然的苦笑,暗自摇了摇头。
她嘴唇微动,显然是对马七施展了传音入密之术:“马师兄见笑了。此子是王师兄留下的独苗……当年王师兄为了救我,才……我欠他一条命,如今也只能对他这儿子多加照拂,纵是顽劣了些,也……”
马七闻言,眉毛猛地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感慨。
那位“王师兄”他是知道的,是腐泥谷里出了名的老实厚道之人,修为扎实,品性质朴。
没想到,他的独子竟是这般油滑模样。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两拨人汇合后,略作寒暄,便准备出前往搭乘宝船的渡口。
马七却忽然提议道:“孙师妹,今日恰逢盂兰盆会,乃是净土宗的大禅师,法严大师登台讲经的吉日。法严大师佛法精深,名动西齐,此等机缘实属难得,若是错过,未免可惜。不如我们一同前去聆听法音,沾染些佛缘祥瑞,再动身前往渡口,如何?”
孙茧对佛法似乎也颇为敬重,闻言欣然同意:“既然马师兄有此雅兴,师妹自当奉陪。听闻法严大师的《大轮法日经》讲解别有洞天,能涤荡心尘,正好让这几个小辈也去受些熏陶。”
于是,一行人便转而向着黄岩寺城内最大的讲经台方向行去。
就在韩青等人离开客栈后不久,小喇嘛丹珠再次来到了这里。
他今日的装扮与往日截然不同,显得极其庄重和华贵。
只见他头戴一顶金光璀璨、造型如同鸡冠般的“孜夏”僧帽,帽檐两侧垂下长长的金黄色丝绸飘带。
身上穿着一件异常华丽的、以金线织就龙云纹饰的深红色“堆嘎”坎肩,内衬明黄色的绸缎僧衣。
肩上斜披着一条象征佛法传承的“哈达”,这哈达并非寻常白色,而是以五彩丝线绣满了繁复的密宗图案。
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着绿松石和红珊瑚的银质腰带,脚下蹬着一双绣工精美的厚底僧靴。
他手中还持着一柄小巧的鎏金金刚杵,整个人看起来宝相庄严,气度非凡,宛如画中走出的菩萨童子,与之前那个活泼的话痨形象判若两人。
丹珠在几名同样衣着正式、神色恭敬的年长喇嘛簇拥下走进客栈,稚嫩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他径直找到掌柜,询问韩青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