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红墙在夜色中如同一道凝固的血痕。
上官婉儿的手指轻轻拂过怀中的罗盘,铜针在月光下微微颤动,指向西北方向。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琉璃瓦顶,最终定格在远处那一片幽深的殿宇之间。
“乾西五所。”她低声说出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吞没。
陈明远站在她身侧,眉头紧锁:“你确定?”
“不是确定。”上官婉儿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是算定。”
她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犹疑,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论。这种笃定让林翠翠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见过太多人在婉儿面前败下阵来,不是因为智谋不及,而是因为这个人似乎永远都能比对手多看三步,甚至五步。
“给我看看。”张雨莲伸手接过罗盘,指尖在铜质盘面上游走,那些密密麻麻的刻度与符号在她眼中仿佛活了过来。她曾在西洋传教士那里学过一些天文历算的知识,虽不及婉儿精通,却也能看出几分门道。
片刻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方位……”张雨莲抬起头,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是乾隆的生母崇庆皇太后的寝宫附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陈明远的脑海中迅闪过无数念头。乾隆对生母的孝顺天下皆知,若是将信物藏匿在皇太后居所附近,的确是最安全的——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更何况,那个地方常年有重兵把守,外人根本难以接近。
“不。”上官婉儿轻轻摇头,“不是藏在附近,而是藏在那座宫殿的地基之下。”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图纸,小心翼翼地在石桌上展开。那是一幅紫禁城的建筑舆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许多旁人看不懂的符号。林翠翠凑近看去,现那些符号与罗盘上的刻度一一对应。
“这是我在和珅府邸的书房中现的。”上官婉儿解释道,“他花了大价钱从一位参与过皇宫修缮的老工匠手中买来。图纸上标注了紫禁城地下暗渠的走向,以及每一处地基的夯土层厚度。”
陈明远倒吸一口凉气。
他忽然意识到,和珅对这个信物的渴望远远出了他们的预想。这个人不是简单地想要一件宝物来讨好皇帝,而是从一开始就在布局——从购买图纸到收买宫中内应,再到安排人暗中监视他们的动向,每一步都算计得滴水不漏。
“所以和珅也知道信物在宫里?”张雨莲问。
“不仅知道。”上官婉儿的目光变得深邃,“他甚至比我们更早确定了具体位置。问题在于,他不敢轻举妄动。在皇宫大内挖地三尺,一旦被现,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需要一个替罪羊,或者说,需要一个能帮他引开注意力的幌子。”
林翠翠的脸色变了:“你是说……我们就是那个幌子?”
“不完全是。”上官婉儿转过身,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想让我们先动手,等我们惊动了宫中守卫,他就可以趁乱浑水摸鱼。这是一石二鸟之计——既能除掉我们这些竞争对手,又能借我们的手替他探路。”
陈明远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就将计就计。”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婉儿,你能算出一个具体的时间吗?一个让和珅的算盘落空的时间。”陈明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不比他慢,我们要比他快。在他还在等我们出手的时候,我们就把信物拿到手。”
上官婉儿垂下眼帘,指尖在罗盘上轻轻一叩。
“三天后,月圆之夜。”
她抬起头,目光中仿佛有星辰在流转:“钦天监的历法推演显示,三天后的子时,月亮将行至朱雀七宿之间,与二百年前信物埋藏时的天象完全吻合。这是打开机关的唯一时机。”
“机关?”张雨莲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对。”上官婉儿重新展开那张舆图,指着乾西五所下方一处标记,“那位老工匠在图纸上注明,当年埋藏信物时,负责设计的工匠在藏匿处设置了一套极其精巧的机关。只有当月光的投影与地砖的纹路完全重合时,机关才会开启。否则,强行挖掘只会触警报装置。”
林翠翠倒吸一口凉气。她想起在卷一中和珅府邸地下密室中的经历,那些精密的水银机关至今仍让她心有余悸。而这一次,是皇宫大内,一旦失手,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三天时间,我们需要做三件事。”陈明远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摸清乾西五所附近的守卫换岗规律;第二,找到一个能在宫内接应我们的人;第三,准备一套万无一失的撤退路线。”
“守卫的事交给我。”张雨莲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兴奋,“我在御医院认识一个朋友,他的父亲在御前侍卫中任职。我可以从他那里套出换岗的时间表。”
“接应的人……”林翠翠迟疑了一下,“我在宫里有几个旧识。虽然四年过去了,但当年我帮过她们,她们应该还记得这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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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远点点头,最后看向上官婉儿。
“撤退路线我来规划。”上官婉儿收起罗盘和舆图,“三天之内,我会绘制出紫禁城所有暗渠的走向图,以及每一条可以通往城外的隐秘路径。”
四个人在月光下击掌为誓。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庭院中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林翠翠抬起头,看见月亮被一片乌云遮住,天地间陷入短暂的黑暗。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三天后的那个月圆之夜,将会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第二日清晨,张雨莲便动身前往御医院。
她换了一身素雅的青衫,头上只簪了一支简单的银钗,看上去与寻常的医女无异。一路上,她刻意放慢了脚步,在路过御茶房时,果然看见了正在当值的于敏。
“雨莲姐姐!”于敏见到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你怎么来了?可是又有什么好东西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