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瑶推开门时,门轴出刺耳的吱呀声。
院里有一棵石榴树,光秃秃的,最后几片叶子蜷在枝头,被风一吹就散了。
周月华蹲在树下,背对着门,手里捏着一截树枝。
她在地上写字,写完一个,拿树枝抹掉,再写一个,再抹掉。
扶瑶走近,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娘”字。有的写得工整,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扶瑶没出声,她把青瓷骨灰坛放在周月华脚边。
周月华的手停了,树枝从指间滑落,滚到骨灰坛边。
她盯着那只坛子,红布上的石榴花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这是…”
扶瑶的声音很平,“你娘被傀儡术破解之后,母蛊脱落,她的身体撑不住了,最后留了一句话。”
她顿了顿,“告诉我女儿,石榴花,她收到了。”
周月华把骨灰坛抱了起来,她把脸贴上冰凉的青瓷壁,没有哭出声,肩膀开始抖。
扶瑶转身,走出院门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娘”。
是十八年来第一次有机会叫这个字,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于是叫得很轻,像试探,像怕惊醒了坛子里的人。
扶瑶没有回头,她走出院子,反手带上了门,门轴又出一声刺耳的吱呀,把那声“娘”关在了里面。
骨灰还了,赵嬷嬷的事了了,苏婉回了苏州。
五胞胎有周时暄、周清晏、周景渊三个干爹轮流抢着带,抢得差点在养心殿门口打起来。
弯弯每天化形成功一点点,今天是左耳垂,明天是右脚踝,可可跟在她后面记录数据,尾巴尖时时卷着笔。
扶瑶坐在养心殿门槛上,嗑完了整整一袋瓜子。
看着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从宫墙的琉璃瓦上滚了过去,又掉进了御花园的假山后面。
冷公公端着空碗站在她身后,碗里的瓜子壳满了三次,倒了三次。
她忽然现,自己成了整个皇宫里最闲的那个人。
周时野批奏折批到子时,她想去御书房帮忙,刚走到门口,被影墨拦住了。
影墨面无表情,但眼神在躲,“娘娘,皇上说……让您回去睡觉。”
她绕到窗户外翻进去,周时野从奏折堆里抬起头,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回养心殿的床上,锦被拉到下巴。
“朕的皇后负责睡觉。”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走了。
五胞胎难得想娘亲了,五道心声同时公放:“娘亲!抱抱!”
她还没来得及伸手,周时暄从左边冒出来,周清晏从右边走出来,周景渊从房顶上翻下来。
三双手同时伸向竹席,“娘娘歇着,我们来。”
五胞胎就这样被抱走了。
大皇子趴在周时暄肩上,心声飘回来:“娘亲,一号干爹身上有汗味。”
她想找人打架。
弯弯蹲在假山上,三头身小萝莉,犄角冒着粉红烟,正在啃一只桃子。
“主人,你半仙之体,凤凰血脉全觉醒,打谁都是欺负人,本宝宝不跟你打,本宝宝怕疼。”
啃完桃子把核往池子里一扔,跑了。
她拿起绣花针,绢布绷在绣架上,石榴花的图样画好了,春香画的,画得比她绣得好。
她戳下第一针,针尖穿透绢布,扎进了底下的软垫。
第二针,线打结了。
第三针,针戳进自己食指,血珠子渗了出来,滴在绢布上,正好滴在石榴花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