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说着从袖中拿出陆宴留下的信交给萧宁。
萧宁也偷偷松了一口气,她本愁,生这样的事,无论如何也要将陆宴赶回南越,没想到他一走了之,正中她下怀。
她拆开书信细看,信中既提及陆夫人病重之事,也写明陆宴此番归南越,要向李景澈请旨,允他迎娶自己,字字皆是赤诚。
看完信,她没有海棠意料中的任何情绪,只是随手将信搁在一旁,抬眸看向海棠,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海棠看着碗中的药汁,道:“避子汤,陆将军嘱托一定要让您服下。”
萧宁心中一动,他自始至终都是为自己考虑!
可惜……
她微微叹了口气,想着自己再也不会嫁人,于是柔声道:“倒了吧,听天由命,若是能怀上,就当偿还了他这些年的情谊!”
海棠闻言,心中一松,她跟着萧宁一路走来,见证了她与李景澈和陆宴的情感纠葛,两个都是天下顶好的男子,她一个外人,心里更倾向李景澈。
可作为一国之君,他坐拥万里江山,唯独没有自由,而自家主子打小向往的就是无拘无束……
反观陆宴,虽犯下了不可挽回的滔天之祸,可他日复一日地在弥补在偿还。
从未有过怨言,也没有辩解推脱过。
经过这些年的并肩作战,无论是当今陛下,还是摄政王和靖王,早已放下心中的抵触,将他视作自己人。
而海棠现已嫁与向鸣,陆宴便是她半个主子,她打心眼里希望陆宴能和自家主子修成正果,那样她与向鸣之间也可免去夫妻分离之苦。
只是感情之事……
萧宁见海棠神游天外,忍不住打断她:“你既已与向鸣成亲,又怀有身孕,为何不随他一同回南越?”
海棠神识归位,眼神坚定又自信,周身透着别样的光彩:“主子在哪,海棠便在哪。即便没有向鸣,我也能独自将孩子抚养成人。”
萧宁闻言,忍不住打趣:“都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我家海棠嫁了人,反倒依旧与我亲近。倒是要看看,日后向鸣是更忠于陆宴,还是更忠心于本公主。现在我身边有方若、荷香伺候,你只需随心度日,好好养胎便可。”
海棠闻言,当即屈膝跪下请罪,眉眼满是愧疚:“主子,对不起,昨夜您与将军是被人下了药,奴婢未能及时察觉。早知将军事后便匆匆离去,奴婢定然不会让此事生……”
萧宁连忙揉着腰打断她,语气平和无波:“你怀有身孕,往后不必行跪拜之礼。一个男人而已,睡了便睡了,我是长公主萧宁,不需要守身如玉。况且我从没想过要他负责,只求别再被他黏着便好。这一年,他在府中,反倒耽误我不少事,过几日,我便要出趟远门。”
海棠见萧宁并无神伤之意,心底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
萧宁又温声叮嘱:“你也不必自责,更莫要将你与向鸣牵扯进来。我从未想过再成亲,你让荷香去寻几个清秀男子安置府中,放出我养男宠的风声,也好落得清净。我离府这段时日,你便在府中安心养胎,莫要操劳。”
一月光阴转瞬即逝。
南越皇宫内,大雨滂沱,电闪雷鸣,狂风卷着雨柱砸落,天地间一片迷蒙。
御书房内烛火被风吹得明明灭灭,昏黄光影映在李景澈的银质面具上,纹路愈显冷硬,周身戾气翻涌,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院中那道跪得笔直的身影,那人浑身被雨水浸透,锦衣沾泥,狼狈不堪,唯独脊背挺得僵直。
李景澈指节攥得白,喉间溢出一声嗤笑,满是戾气:“陆宴,你想都别想!”
哗哗雨声,盖不住帝王冷冽的嗓音,字字如冰,砸在陆宴心头。
陆宴仰头望着御书房窗棂,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混着眼底的湿意,分不清是雨是泪,眼底满是执拗与孤绝:“陛下,臣求您,成全臣与潇潇。”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字字带破音:“臣自知,亏欠陛下,更亏欠潇潇。可臣此生,非她不娶。北燕新帝已然应允,臣只求陛下松口,许臣明媒正娶,护她一世安稳无忧。”
李景澈怒火翻涌,猛地转身,抬手将身后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瓷片碎裂的清脆声响,终究没能吓退阶下痴心之人。
“陆宴,你混蛋!你明知朕对她的心意,明知朕是因为爱她才放手,如今连你也要这般逼朕!”
陆宴心中清楚,自己此举自私至极,可情意本就自私,容不得半分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