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
一个完美的、连续递增的小点数组合。
“——啊?!”露伴和仗助几乎是同时失控地叫出了声。
露伴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瞬间崩裂,化为了纯粹的错愕和难以置信。仗助更是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或荒谬的景象。
梅戴也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如果是一二三的话,按照露伴自己定下的规则,作为庄家的露伴,需要赔付两倍的赌注给跟注的仗助。
露伴下了十枚,如果默认仗助也下注十枚跟注,那就需要赔出三十枚筹码,也就是三万日元,加上他刚才输掉的一万,等于他在这短短两轮里,就输掉了四万日元。
无论如何,这结果都足以让任何赌徒心头滴血。
第一轮,仗助掷出三个六,从露伴手里赢走一万。
第二轮,露伴掷出一二三,要赔出三万。
概率在短短两分钟内展现出了近乎恶作剧般的极端倾向,而且看似完全站在了东方仗助这一边。
可是——
梅戴深蓝色的眼眸微微转动,视线悄无声息地飘向身旁的仗助。他现这个刚刚被幸运女神亲吻过的高中生,脸上根本没有一丝一毫赢钱的喜悦或侥幸。
恰恰相反,仗助的脸色甚至比刚才自己掷出三个六的时候还要苍白紧张,他紧咬着下唇,目不转睛地盯着碗里那三颗仿佛在嘲笑所有人的骰子,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副样子根本不像是个赢家,倒像是个站在悬崖边、还现脚下岩石刚刚开裂了的倒霉蛋。
岸边露伴阴沉着脸,目光像是生了根一样牢牢钉在仗助身上,很久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空气滞重得让人呼吸不畅。
仗助这样的眼神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飘忽,最后实在受不了这沉默的压力,手动了动,似乎想伸向碗边拿起骰子重新开始一局,打破这僵局。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瓷碗边缘时——
“你别碰这骰子!东方仗助!”
露伴猛地大喝一声,声音又急又厉,不仅吓了仗助一跳,连坐在旁边静静剥着橙子的梅戴手指也闻声抬眼看去。
露伴没理会两人的反应,他脸色铁青地伸出手,平着将整个浅色瓷碗端了起来,动作小心,碗里的三颗象牙骰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绕过桌子经过梅戴身边时,脚步停了一瞬,目光扫过还僵在原地的仗助,声音冷硬地丢下一句:“你就待在那里,哪里都别动。”然后端着碗,大步流星地返回室内。
梅戴的视线追随着露伴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又转回仗助身上。他现这个高大的高中生的脸色有点白,额头上也密密地布满了汗珠,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亮晶晶的光。
他看起来不太舒服。
“仗助,”梅戴的声音温和地响起,他抽出一张桌上的纸巾,递了过去,“你流了好多汗。是不舒服吗?还是太紧张了?”
仗助像是被这声音惊醒回神,眼神还有些涣散。他手忙脚乱地接过梅戴递来的纸巾,胡乱在额头上抹了几下,动作有些粗鲁。
“没、没事!德拉梅尔先生,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热……对,有点热!”他语很快,声音也干巴巴的,显然心不在焉,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还粘在露伴端走的那只碗和里面的骰子上。
梅戴看着他,没再追问,轻轻点点头就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橙子上了。
没过多久,露伴就回到了庭院里。
他一手依旧端着那只瓷碗,另一只手多了一个看起来相当专业的金属框放大镜。他走回桌边,把碗放回桌子中央,然后坐下、拿起放大镜,对着碗里其中一颗骰子,凑得极近,开始仔细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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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表情专注得近乎严厉,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似乎要将骰子表面的每一个细微的划痕、每一个圆点的边缘都看穿。
仗助看着他这副架势,喉结动了动,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问:“露、露伴老师……你在检查什么啊?难道怀疑骰子有问题?”
露伴这才舍得分给他一个眼神,但也只是极其短暂、充满不耐地瞟了一眼,目光立刻又回到放大镜下的骰子上。
他眉头紧锁,一边移动着放大镜的角度一边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这骰子,在盯着我看。”
这话让仗助脸上的笑容更僵了,他干笑了两声,没接话。
露伴反反复复检查了好一会儿,从各个角度,甚至把骰子拿起来对着光看,用指尖仔细摩挲每一面。
但最终也没有现什么异常。
骰子就是普通的骰子,质地均匀,点数清晰,没有任何暗格、机关或者附着物的迹象。
他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和自己较劲,最终,暂时将疑虑压下。
露伴直起身,把放大镜随意丢在旁边的空椅子上,然后将仔细检查过的那颗骰子放回碗里,和其他两颗待在一起。
“算了。”他吐出一口气,听起来有点烦躁,又有点不甘,“继续玩吧。”
梅戴刚好又剥完了一瓣橙子,他看了看脸色依旧不好的露伴,将橙子递了过去,温和地问:“要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