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京院会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梅戴来到客厅。电视屏幕上的电影刚好播放到片尾字幕,诡谲的背景音乐还在回荡。
沙上的两个小家伙,裘德正抓着早人的胳膊,把自己半张脸埋在旁边另一个抱枕后面,只露出一双瞪得大大的眼睛,而早人虽然坐得笔直,但小脸也有些白,抱着抱枕的手臂收得很紧。
“电影结束啦。”梅戴的声音温和地响起,他走过去,关掉了电视和影碟机,客厅瞬间陷入一片相对安静的暖黄灯光中,“怎么样,还怕吗?”
裘德立刻松开早人,甩了甩脑袋,强撑着说:“才、才不怕呢!一点都不吓人!”但他下意识往梅戴身边靠了靠的动作出卖了他。
早人则默默放下抱枕,站起身来,声音还算平稳:“是部……很有想象力的电影。”但他去拿桌上一直没空喝、已经放凉了的牛奶杯时,手指尖细微的颤抖也没逃过梅戴的眼睛。
梅戴心里有些好笑,他伸手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好了,勇敢的小探险家们,今天的特别放映时间到此为止。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洗漱,然后上床睡觉。明天可是还要去上学的。”
“诶——可是我想再玩一会儿……”裘德试图撒娇。
“不行,已经九点半了。”梅戴语气温和但不容商量,他看向早人,“早人也是,第一次在这里留宿,更要好好休息。浴室里有新的牙刷和毛巾,我都准备好了。裘德,你带早人一起去。”
或许是“第一次留宿”这个说法让早人感到了某种正式感,又或许是残留的惊吓让他也渴望一点安定的秩序,他乖乖地点了点头,主动拉了一下还有些不甘心的裘德:“走吧,裘德,该洗漱了。”
梅戴将两个看完恐怖片后既兴奋又残留着些许惊吓的孩子哄进裘德的房间,仔细检查了夜灯,又叮嘱了几句,才轻轻关上房门。
走下楼梯,回到一楼客厅,他将明亮的主灯关掉,只留下沙旁一盏落地灯,散着橘黄色的、朦胧温暖的光晕。
梅戴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和已经干透了、摸起来毛茸茸的丝里,长长地、近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一日的奔波、下午的混乱、晚间的琐碎,还有悬而未决的危机感,此刻才随着这声叹息稍稍找到释放的出口。
花京院也坐到他身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昏暗的光线柔化了他清晰的轮廓,紫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深邃。
“这一天,总算暂时结束了……”梅戴轻轻阖上眼睛,十分放松地轻声说道,更像是自言自语。
“嗯。”花京院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梅戴略带倦意的侧脸上,停留片刻才移开,话题重新聚焦在尚未讨论完的正事,“关于那两名失踪人员……基金会那边确认,他们最后一次被同事看到,是在三天前的傍晚,交接班之后离开设施。之后就再没有任何通讯或踪迹。”
梅戴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柔软的布料,稍微计算了一下天数:“三天前……正是我们从吉良宅拿走那支‘箭’的日子。”这个巧合的时间点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他重新睁开眼,视线在面前茶几上的各种小东西上面游移,“而且他们两位都是内部工作人员,对spdu的运作和潜在风险有一定了解……就像你说的那样,失踪得如此‘干净’,没有勒索也没有痕迹,甚至没有引起普通层面的注意。”
“更像是有计划、有能力的清除。”花京院补充,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客厅里却格外清晰,“而且时机掐得这么准,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否与我们接触‘箭’、启动设施的行动有关联。会不会是……还有其他人在盯着‘箭’,或者盯着我们呢?”
这个可能性让空气更加凝重。
吉良吉影的威胁尚未解除,新的迷雾又悄然笼罩。
沉默了片刻,梅戴似乎下定了决心,他坐直了身体抬起头,深蓝色的瞳孔映着透亮的暖黄色光芒:“普通的调查看来很难有突破。或许……我们也是时候需要从非常规的角度获取信息了。”他看向花京院,颇为认真地开口,“明天上午,送裘德和早人上学之后,我打算去一趟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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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京院明白了他的意思:“杉本铃美小姐所在的小巷?”
“对。”梅戴点头,“如果那两位工作人员已经遭遇不测……铃美或许能‘看’到什么。至少,能确认生死,为我们指明一个方向。”
这个决定合情合理,花京院没有反对,只是轻声嘱咐:“小心些。铃美小姐没有恶意,但在走出小巷的时候还要接触那种存在……”
“我知道。”梅戴弯了弯眸子,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我会注意的。”说完,他又瘫回了沙里,稍微伸了个懒腰。
正事似乎告一段落,但悬而未决的危机感并未随着讨论的暂停而消散,反而在昏暗静谧的空间里,与另一种悄然滋长的情绪混合在了一起。
落地灯的光晕将他们笼罩在一个相对独立、温暖又暧昧的小世界里。梅戴的疲惫显现在他微微放松的肩颈线条和已经稍显迟缓的眨眼频率上,那种毫无防备的、带着倦意的柔和,在花京院眼中,比任何刻意的姿态都更具吸引力。
花京院的心跳在寂静中渐渐变得清晰可闻。
他只是微微侧着头去看梅戴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他被暖光镀上一层柔光的浅蓝色睫毛,看着他因思索而微微抿起的嘴唇,日积月累的渴望与按捺不住的情感如同猛然冲破堤坝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理智的考量。
在梅戴回到家、听到他讲述在露伴家经历的危险时,那种后怕和心慌再次翻涌上来——如果没有及时现火情怎么办?如果露伴的偏执引了更可怕的后果怎么办?如果……梅戴又一次,像面对吉良吉影的炸弹时那样,离死亡那么近怎么办?
花京院有些不能再等了。
他不想只做“朋友”,他想要更紧密的联结,更明确的位置,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担忧、守护、甚至占有更多目光的理由。
“……梅戴。”花京院忽然开口叫那个名字,声音比刚才郑重了许多。
“怎么了?”梅戴闻声转过头,略带疑惑地看向他。因为困倦,他深蓝的眼眸蒙着一层淡淡的水光,显得比平日更加柔和,还有点迷茫。
花京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着痕迹地向他那边挪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