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印”。
霎时间,无数声音的碎片通过这些触须流入他的感知,直接回荡在意识里。
最近、最清晰的,是不到一小时前,承太郎沉稳的脚步声在此停驻,[白金之星]精确动作时带起的极细微气流声,以及承太郎本人低沉的、几不可闻的呼吸和一些自言自语的沉吟。
这些声音鲜明得仿佛刚刚生。
梅戴沿着岩壁的时间维度继续向更深处追溯,声音开始变得模糊、混杂。
永无止境的海浪冲刷声、偶尔掠过的海鸥鸣叫、不同季节里或疾或缓的风声……这些自然的声音层层叠叠,构成了岩石记忆的背景杂音。
他需要更专注,在恒定的自然声响中捕捉到不和谐的、短暂的异常。
指尖细微地调整着压力与位置,[圣杯]的触须如同最灵敏的探针,在物质记忆的浅层与中层仔细摸索。
声音的清晰度随着时间回溯而递减,变得越来越含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然后他捕捉到了,不是自然的声音。
是“咚”的一声闷响。
并不巨大,但质地有些特殊,是某种坚实的、有一定质量的物体,与这处岩缝底部或侧壁生碰撞接触的质感。
在这个声音出现的前后,还有一些极其破碎、扭曲的言语波动,严重失真,只能勉强分辨出是人类的说话声,而且不止一个声源,但具体内容完全无法辨识,像是被严重干扰的无线电信号。
梅戴的眉头微微蹙紧。
他需要将精神更集中地锁定在那个“咚”声出现的短暂时间片段反复聆听。
“重量不轻,估计在七十到九十公斤之间。”
“接触面的长度大约在o到o厘米。”
“宽度较窄,应该不过o厘米……”
这样的尺寸和重量让梅戴觉得有些诧异……因为这玩意儿听起来像是一个人,或者一个类似人形的物体。
但“咚”的闷响又不像人坐下而出的声音,更像是被放置,或者失去支撑后径直落下撞击的声响。
紧接着那个“咚”声之后,岩石记忆中的环境声音里,似乎出现了一段极短暂的、不自然的寂静状态,然后才是那些模糊的对话碎片。
可惜的是,时间过去得有点久了。
岩石的记忆并非无限清晰,尤其是对于非持续性的、短暂的声响,保留的信息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迅衰减、扭曲。
如果他能更早一些,在痕迹刚留下不久就来探查的话……
梅戴轻轻吐出一口气,收回手指,[圣杯]的脉络也随之悄然隐没。他睁开眼,看着眼前毫无异状的岩缝,心中不免有些气馁。
关键的对话内容无法获知,那个出“咚”声的物体究竟是什么也无从判断。
目前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里确实曾有过非自然的动静,并且留下了那种奇特的、会闪光的粘滞灰烬。
而那个物体的基本物理参数是眼下为数不多的新线索。
现在,手里有价值的线索,似乎又绕回到了原点——只剩下那一小瓶灰烬了。
他不甘心。
梅戴重新凝聚精神,[圣杯]的感知触须以更细致、更缓慢的方式,以那个岩缝为中心,向周围半径数米内的所有岩石表面、缝隙、甚至潮湿的砂土地面,开始了新一轮、地毯式的搜索。
他希望能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漏网的声音碎片——另一段对话、另一个脚步声、一点衣物摩擦、或者任何能提示当时情景的细微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光影偏移了一些。梅戴的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长时间、高强度地维持并精细操控「压印」能力,对精神的消耗相当可观。
一个多小时后,他缓缓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蹲而有些酸的膝盖和腰背,而后抬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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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令人失望。
除了最初现的那段包含“咚”声和模糊对话的残留印记,这附近再没有任何其他值得注意的“声音”被记录下来了。
一切都干净得仿佛被特意打扫过,唯独留下了那一处灰烬和与之相关的、模糊不清的撞击声。
梅戴望着手中再次被取出的玻璃瓶,里面的微光灰烬在透过岩壁缝隙的阳光下,依旧闪烁着那种谜一样的、微弱而固执的光芒。
线索似乎在这里又打了个结。
但他知道,这瓶灰烬、以及那个模糊的“咚”声所提示的物体参数,或许正是解开这个结的线头,只是……他还需要找到正确的方式来使用它们。
在梅戴提着设备箱刚走出北海岬的警戒区,正思索着接下来是直接回家分析那瓶灰烬还是先去别处转转的时候,外套内侧口袋里的移动电话便响了起来。
铃声在略显空旷的海岸附近显得格外清晰。
他掏出电话,屏幕上显示着“岸边露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