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人的脚有些艰难地挪到了餐厅,两条腿都在颤。
直接告诉爸爸妈妈?他们会相信吗?会不会觉得是小孩子胡思乱想?
而且……如果隔壁那些人真的那么危险,报警会不会打草惊蛇,反而让自家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德拉梅尔先生……对!德拉梅尔先生!他叮嘱过要注意异常的时候要第一时间找他……
但此刻,早人满脑子都是隔壁那令人窒息的争吵,以及那个嘶哑声音里透出的绝望和疯狂。
他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妈妈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楼梯上方——爸爸大概在书房。
先、先告诉爸爸妈妈,必须让他们知道隔壁住着很危险的人,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德拉梅尔先生,或者……报警。
早人站在自家温馨的玄关灯光下,背靠着刚刚关上的大门,冰冷的门板抵着他的脊背,却驱不散从隔壁带回来的那股寒意。心脏还在胸腔里不规则地怦怦乱跳,耳朵里似乎还能隐约听到嘶哑的咆哮和雷蒙冰冷的嘲弄。
报警的念头强烈,但另一个更现实的担忧迅压了上来:爸爸妈妈会相信他吗?
如果是一个月前,早人几乎可以肯定答案是否定的,因为那时的川尻家安静得像一座运转精良却毫无温度的陈列馆。
川尻浩作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沉默而疏离;川尻忍虽然得体自洽,却也同样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甚至还会和浩作有敌对的心理。
早人习惯了独自观察、独自思考,将自己的现和疑惑都藏在心里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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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近……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妈妈的笑容比以前多了,眼里有了更温暖的光,还会哼着歌给爸爸准备晚餐。
爸爸虽然还是话不多,但会留意妈妈的小喜好,偶尔带回来一束不起眼但妈妈会小心插起来的小花,或者一块她提过的点心……爸爸甚至开始学习做一些家常菜,妈妈虽然反对爸爸进厨房,但早人看得出她也很享受和爸爸在厨房里独处、靠在一起研究菜谱。
晚餐时不再只是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偶尔会有简短的、关于日常的交谈。家,好像忽然被注入了某种柔和的、名为“关注”和“在意”的暖流。
早人珍视这种变化,这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幸福。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加不确定。
这份刚刚萌芽的温馨,足以支撑爸爸妈妈无条件地相信他这番关于“危险邻居”的、听起来像是奇幻故事的说辞吗?他们会不会觉得是小孩看了太多漫画产生的臆想?或者更糟,万一早人说的话会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和呢?
直接说实话的风险太大了。
早人迅做出了判断。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爸爸妈妈心甘情愿、立刻跟着他离开这里的理由。最好是去梅戴那里——只要让梅戴知道情况,他应该会有办法的……
大脑飞运转,一个有些笨拙但或许可行的计划浮现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惊慌褪去,换上一点孩子气的、混合着兴奋和不安的表情,朝着厨房走去。
“妈妈。”
忍正将味噌汤从炉灶上端下来,听到声音转过头,脸上带着温柔的询问:“怎么了,早人?是饿了吗?晚饭马上就好哦。”
“不是的,妈妈。”早人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我……我刚才在那边,”他含糊地指了指外面,“好像看到了一只从没见过的、特别漂亮的甲虫!我想去告诉德拉梅尔先生!他家的书有很多,书上可能会告诉我那是什么品种!”他的声音因为刻意提高而显得有些突兀,眼神也不敢完全直视忍,瞟向一旁料理台上的蔬菜。
忍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
她放下汤碗,擦了擦手,走到早人面前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温和的语气里没什么责备:“现在吗?天都快黑透了……而且晚饭就要好了。”
“可是、可是它可能很快就飞走了!”早人急切地说,脸因为努力“表演”而微微红,“而且我也想裘德了!我们能不能……能不能一起去德拉梅尔先生家?我们可以把晚饭带过去吃!或者在他家附近找个餐厅……”他的理由越说越牵强,逻辑也开始有点混乱,透着一股明显的心虚和急于达成目的的不安。
忍看着儿子罕见地流露出这种近乎耍赖的恳求姿态,那双总是沉静观察的眼眸里此刻写满了紧张。
她微微蹙眉,伸手轻轻抚了抚早人有些汗湿的额。
“老公?”她转头,朝二楼书房的方向唤了一声。
没多久,穿着居家服的川尻浩作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未看完的文件。
“怎么了?”他的目光落在表情异样的早人和蹲在他面前的忍身上。
“早人说看到稀有的甲虫,想现在去德拉梅尔先生家告诉他,还想让我们一起去。”忍言简意赅地复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浩作的眉头也轻轻动了一下,他看向早人。
男孩仰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那张遗传自他的脸努力想显得理直气壮,却掩不住深处闪烁的不安。
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那眼神里没什么怀疑或恼火,反而有一种默契的、了然的温和。
他们都注意到了早人状态的异常,但这异常被理解为了孩子某种突奇想、甚至可能带点恶作剧性质的“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