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亭阴影里熟悉的霉味和木板粗糙的触感再次将早人包裹。
他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粘稠猩红的噩梦中硬生生薅了出来,重重摔回另一个轮回的开端。
剧烈的恶心感瞬间冲上喉咙。
早人猛地偏过头,“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胃里空空的,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食道。他趴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干呕了好几下,直到只剩生理性的颤抖。
眼前似乎还在闪烁着裘德那张近在咫尺的、在说出那句话的瞬间被无形力量定格、继而扭曲、破碎、最终化为虚无的脸。
早人撑起身体,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木板壁,大口大口地喘息。夜风灌进他汗湿的后背,激起一片战栗。
但这一次,纯粹的、淹没理智的恐惧早早退下了舞台,留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土而出的镇定。
早人慢慢抬起手腕,电子表屏幕在昏暗光线中幽幽亮起。
:o。
七点零九分。
果然,又回来了。
而且现在距离雷蒙通常到家的时间还有大约十分钟。
和上一次轮回中梅戴踏入-号门内被“炸死”的八点整,还有五十一分钟。
他损失了时间。
每一次触那个可怕的“回溯”,可以使用的安全时间都在缩短。
第一次,他有很多时间回家、说服父母、前往梅戴家。
第二次,他只决定自己跑去梅戴家,还刚好撞上他们出门。
这一次呢?如果下次、下下次,时间被压缩到最后几分钟,甚至几秒钟,早人还能做什么?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早人用袖子狠狠擦了擦嘴角,冰凉的布料摩擦皮肤带来一丝刺痛,帮助他了集中精神,一点点梳理着前两次轮回中混乱的碎片。
第一次,自己惊慌失措地跑回家,说服父母前往梅戴家,在阳光房里透露了信息,然后梅戴死亡,时间回溯。
第二次,自己提前偷听验证,独自前往梅戴家,与整装待的梅戴汇合,跟随前往-号,梅戴在进门瞬间死亡,随后目睹吉良吉影背刺雷蒙,裘德暴走,自己寻求回溯的契机,裘德死亡,时间回溯。
规律逐渐清晰:只要自己和梅戴的路线最终交汇于-号,只要梅戴因为调查线索而来到门前,雷蒙就一定会出现、周旋、拖延,直到某个接近八点的时间点妥协,让梅戴进门。而就在梅戴踏入门口的那一刻,那个无形的、可怕的“爆炸”就会生。
梅戴的死亡似乎已经是一个固定的“事件”了,被某种规则锁定在了那个接近八点、踏入-号门槛的时刻。
无论自己是早说、晚说、还是不说出情报,只要梅戴因为调查而走到那一步,都会触。
那么现在的关键就不完全在自己“说”出情报这个动作上了。
早人皱紧眉头,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木板缝隙里干硬的苔藓。
还有一个巨大的疑点:吉良吉影为什么杀了雷蒙?
在那场混乱中,他亲眼目睹了那一幕。
雷蒙和吉良明显是“合作关系”——一起躲藏,雷蒙还负责外出带回食物——虽然争吵不断,但依旧是不稳定的合作。
更重要的是,吉良吉影为什么要在那种混乱时刻突然下手……而且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早有准备,绝非临时起意。
雷蒙对吉良有防备吗?
从他被杀时的反应看似乎没有。
他是背对着吉良藏身的死角,被一击得手的。
这说明在某种程度上,雷蒙信任吉良不会在那个时刻、那种情况下攻击自己。
或是他根本没料到吉良吉影会动手。
为什么信任,是什么让雷蒙相信,吉良吉影这个“杀人魔”,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会遵守合作关系,而不是把他当弃子或替罪羊?
早人猛地想到了自己身上的异样。
那个看不见摸不着、但梅戴似乎能看见并试图用那个叫“圣杯”的去抓住的东西。
那个在自己说出“吉良吉影”相关情报时,就会引回溯的东西。
那个……杀死了梅戴、又杀死了裘德的东西。
这东西是“规则”的体现。是一种设定好条件就会触的、致命的“机关”。
如果……如果吉良吉影,把这个机关的某些信息,或者控制权,或者至少是“验证方式”,作为换取雷蒙信任和合作的筹码告诉了他呢?
这个筹码必须是能说服雷蒙的,是可以验证的。雷蒙因此相信了吉良的合作价值,才会在梅戴上门时出来尽力周旋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