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那不勒斯哪家披萨最正宗?——哦对,你好像不是本地人。”
“盘头的技术不错啊,自己练的?”
“你总穿衬衫不闷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跳跃性极大,有些甚至涉及隐私。
梅戴大部分时间都以简短的“嗯”、“还好”、“不太清楚”回应,或者干脆专注于屏幕,假装没听到。
他的眉头在霍尔马吉欧喋喋不休描述某次任务中荒谬的披萨外卖经历时,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那是耐心正在被持续消耗的细微信号……
好吧,事到如今,梅戴算是明白,如果不给这位精力过剩的“联络人”找点事做,或者至少让他暂停一下,自己今天下午的工作效率将无限趋近于零。
在霍尔马吉欧问出“你有没有遇到过其他奇奇怪怪的替身使者”后梅戴什么也没说,他伸手拿起桌边的无线电话座机,按下几个数字。
霍尔马吉欧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
他盯着梅戴拨号的动作,翡翠绿的眼睛里那点漫不经心的兴味迅被一丝警惕和心虚取代。
“喂喂,德拉梅尔,你干嘛?该不会是……要给里苏特打电话吧?”他声音压低了些,身体也不自觉地站直了,“我就来串个门,送个情报,顺便交流一下感情,不用惊动队长吧?他最近气压挺低的……”
梅戴没理会他,只是将听筒贴在耳边,等待接通。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这让霍尔马吉欧更有些忐忑。
暗杀组成员私下里对队长里苏特都有种本能的敬畏,霍尔马吉欧虽然平时跳脱,但也不想因为“骚扰重要合作者”这种理由被训斥。
电话似乎接通了,梅戴用平缓的语调对着话筒说:“是的,请送到这个地址。一份玛格丽特披萨,加倍芝士。谢谢。”
他报出公寓地址,干脆利落地挂断。
霍尔马吉欧愣住了,刚才那点紧张瞬间化为茫然。
“披萨?你……你没打给里苏特?”
“我为什么要打给你们队长?”梅戴重新坐回椅子,抬眼看他,深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需要食物,以及……”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抬手指了指霍尔马吉欧,“一件能让你暂时专注的事情。”
霍尔马吉欧眨了眨眼,消化着这句话,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毫不设防的笑容,先前那点忐忑烟消云散。
“哎呀!早说嘛……害我瞎紧张!”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架势,摇头晃脑地夸梅戴,“玛格丽特加倍芝士?不错不错,有品位!不过就一份?你不吃?”
“我吃过饭了。”梅戴简短地回答,目光已经重新投向屏幕,“而且,我想你大概能吃完。”
“嘿,你的观察力还挺棒的!我一个人能吃一整张。”霍尔马吉欧乐了,心情明显多云转晴,甚至哼起了刚才来时那不成调的小曲,他没再到处乱窜了。
霍尔马吉欧回到沙边,开始充满期待地摆弄那个已经空了不少的零食袋,把剩下的最后一点薯片碎倒进嘴里。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相对宁静。
霍尔马吉欧虽然依旧不时动动,但至少不再制造持续的声响和问话。
换个瘫倒的姿势,看看手机——很快又因为欠费停机而懊恼地丢开——或者对着天花板呆。
梅戴得以重新沉浸入密码的世界,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逐渐稳定。
直到门铃再次响起。
清脆的“叮咚”声让霍尔马吉欧瞬间从沙上弹起来,像只听到开饭铃的猎犬。
梅戴头也没抬,只是平静地说:“应该是外卖。麻烦你去开一下门,钱我已经付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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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霍尔马吉欧应得欢快,几步蹿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时,他犹豫了一下,先前那点关于里苏特的荒唐联想莫名又冒了出来。
万一是队长真找来了呢?
他透过猫眼小心翼翼地往外看——只看到一个戴着摩托车头盔、手里拎着方形保温袋的外卖员。
松了口气的同时,霍尔马吉欧又觉得自己刚才那瞬间的紧张有点好笑。拉开门,披萨的温热香气和外卖员公式化的“祝您用餐愉快”一同涌来。
关上门,霍尔马吉欧拎着那份沉甸甸、散着诱人香气的披萨盒,走回客厅,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搓了搓手,看向梅戴:“那个……真的都给我?”
“嗯。”梅戴终于从工作中短暂抽离,转过头,看着他那副眼巴巴确认的样子,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趁热吃吧,凉了的话芝士就不能拉丝了。”
“太够意思了,德拉梅尔,你是我永远的兄弟。”霍尔马吉欧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打开盒盖。混合着番茄酱、罗勒叶和浓郁芝士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他抓起一块,烫得嘶嘶吸气也不放手,咬下一大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含混地嘟囔:“好吃……正宗……比据点附近那家强多了……”
他就这样窝在沙里,专心致志地对付起那份硕大的披萨。咀嚼的声音,偶尔因为芝士拉丝而出的小小惊叹,以及畅快的吞咽声,取代了之前的各种嘈杂动静。一种食物带来的、简单而直接的幸福感,让这人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梅戴收回目光,重新面对屏幕。
空气里飘荡出披萨的暖香,混合着原本淡淡的书卷与设备的气味,他觉得那份因为密码难题和意外访客而产生的轻微头疼不知何时悄悄消散。
梅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深蓝色的眼眸专注于跳动的字符,而在他身后的沙上,霍尔马吉欧正为又一块披萨该从哪里下口而认真思考着。
梅戴的视线在屏幕上快扫视,手指不时停顿,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下几个符号或数字。
一个反复出现的、看似随机的数字序列引起了梅戴的注意。
结合之前破译出的基础替换规则,以及他从spdu内部档案中模糊回忆起的一种上世纪七十年代商用船舶通信中使用的变体编码习惯……他尝试着将序列分组,代入特定的经纬度转换模式。
片刻后,梅戴停下了动作,深蓝色的眼眸凝视着草稿纸上新写下的一行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