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又钉回里苏特身上:“要么,我们里面有鬼,有人把我们的行动模式、能力特点,甚至今晚的初步计划漏出去了!要么……”
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那个法国佬给我们的坐标,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陷阱的一部分!他的破译到底是真的,还是有人想通过他的手把我们引到这些死胡同里,消耗我们、暴露我们,甚至借刀杀人?!”
“加丘!”普罗修特冷声喝道,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坚决的反对,更多是警告他注意言辞,可他紧蹙的眉头和眼底的深思表明,类似的疑虑同样在他心中盘旋。
伊鲁索还在揪着头上的荧光剂,阴恻恻地说:“我倒觉得,这个梅戴·德拉梅尔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我们刚被老板警告,他就带着‘关键线索’和合作意愿出现了。一个spdu的研究员,那么轻松就破解了连我们都觉得棘手的加密?还偏偏是跟老板的秘密、跟我们的目标相关的信息?”
索尔贝和杰拉德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凝重。
今晚的挫败太过彻底,太像一场针对他们行动模式的“教学演示”,由不得人不往最坏的方向想。
贝西吓得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墙里。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猜忌和怀疑在失败的沃土上疯狂滋生。
每个人都成了潜在的怀疑对象,而远在安全屋外的梅戴·德拉梅尔,则成了最显眼的、充满问号的靶子。
里苏特始终沉默着。
他血红的眼眸缓缓扫过每一个成员的脸,从暴怒的加丘,到阴郁的梅洛尼,到冰冷的普罗修特,到疑神疑鬼的伊鲁索,再到沉默的索尔贝和杰拉德,最后掠过不知所措的贝西和眉头紧锁的霍尔马吉欧。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压在他宽阔的肩背上。
他是暗杀组的队长,是背叛计划的起者和核心,今晚的失败不仅是行动上的挫折,更是对计划根基的动摇,对他决策能力的质疑。
内部有鬼?这个念头足以让任何团队分崩离析。
梅戴是陷阱?那意味着他们从一开始就走上了敌人铺设的道路。
但他不能慌乱。至少不能表现出来。
“够了。”里苏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金属刮过地面,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房间里顿时一片死寂。
“试试清洗身上的标记,处理掉所有被污染的衣物和装备,仔细检查是否有追踪器残留。”他下达指令,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今晚的行动细节,任何人不许对外提及,包括你们各自的猜测。”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霍尔马吉欧身上,那目光沉重如山:“霍尔马吉欧。”
被点名的霍尔马吉欧一个激灵,下意识站直了:“队长?”
“你去见梅戴·德拉梅尔。”里苏特一字一句地说道,“当面,把今晚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告诉他我们根据坐标找到了d-,获取了密码和清单,以及后续在v-o的遭遇和追踪的失败。”
“队长!”加丘忍不住又想开口。
里苏特抬手制止了他,继续对霍尔马吉欧说:“观察他的反应。然后,问他——”他顿了顿,血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我们需要一个解释。关于那个坐标、关于密码、关于‘沉默的看守者’……我们需要知道,他提供的‘钥匙’,为什么打开的都是通往陷阱和迷宫的门。”
这是将压力和责任,部分转移,也是直接的试探。
如果梅戴有问题,这次会面可能会让他露出马脚。
如果他没问题,那么他作为破译者,或许能提供他们忽略的视角。
霍尔马吉欧喉咙动了动,感觉到嘴里有些干。
他看着队长眼中不容置疑的命令,又瞥了一眼周围同伴们各异但都充满压力的神色,知道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差事。
他想起梅戴那张总是平静的俊秀脸庞,想起他那间整洁得过分的公寓和那双平静的深蓝色眼睛。
“……是,队长。”他最终点了点头,“我会去的。”
……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那不勒斯上空,酝酿着一场暴雨。
霍尔马吉欧穿着低调的深色外套,按照记忆来到梅戴的公寓楼下,按响了门铃。
等待的时间似乎比上次漫长。
就在他以为没人在家,在考虑是否要另想办法时,门禁通讯器里传来梅戴平稳的声音:“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