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据点里那几个家伙——贝西好像从始至终都没什么装饰品,伊鲁索又那么臭美……
于是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梅戴,示意看向那边。梅戴顺着示意的方向转过头,深蓝色的眼眸在那小摊上停留了片刻。
“嘿,咱们得去看看那个。”霍尔马吉欧这次学乖了,没有大声嚷嚷,同时伸出手轻轻拽住了梅戴宽大袖口的一角,带着点雀跃和分享的意思,将人往小摊那边带。
“看看有没有适合贝西那小子,或者……伊鲁索那臭美的家伙的?”他一边说,一边目光已经在那些琳琅满目的小玩意上逡巡起来,翡翠绿的眼睛里闪着淘金者般的光芒。
梅戴顺着他的力道从石阶上站了起来。
两人走到小摊前。老奶奶抬起头,有些浑浊的眼睛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们一眼,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和善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她没有立刻推销,只是继续手里的编织,先任由他们浏览。
霍尔马吉欧弯下腰,好奇地在那些饰品上扫过。
他拿起一串用蓝绿相间的玻璃珠和银色小铃铛编成的手链对着阳光晃了晃,铃铛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这个给贝西会不会太吵了?”他嘀咕着,又拿起一枚用灰褐色羽毛和铜丝缠绕成的胸针,“这个……你说伊鲁索会喜欢吗?感觉有点土。”
“我觉得颜色鲜艳一些的比较好看。”梅戴也微微弯腰很小声地说道。
“你说什么?”霍尔马吉欧歪了歪脑袋,往旁边凑了一下。
“我说,我觉得颜色鲜艳一些的比较好看。”梅戴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
霍尔马吉欧若有所思地搓搓下巴,同意了梅戴的想法,毕竟是小石头和玻璃珠,颜色不够鲜艳的话很难在羽毛的衬托下凸显出来:“你说的有道理……”
在霍尔马吉欧挑选的时候,梅戴也没闲着,他的目光也掠过那些饰品,用眼神细细打量着。
他的注意力最后停留在一对耳钉上。
那对耳钉设计非常简单,一整只耳钉只是用深邃的宝蓝色和接近银白的细小珠子交错编织成两个小巧的椭圆形状,后面用银质的耳针固定。
梅戴伸出食指指向那对耳钉,动作清晰明确。
“嗯?这个?”霍尔马吉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伸手将那对耳钉拿了起来,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阳光下,珠子折射出有些幽暗的光泽,银丝框架的做工确实比摊上其他东西精细不少。
“还行,挺低调。”他评价道,脑子里开始自动匹配人选,“给谁?队长?他好像有耳洞……不过他一般都戴黑色或者银色的。”
“或者给梅洛尼?”霍尔马吉欧想象了一下梅洛尼眨巴着眼戴着这对耳钉摆弄[娃娃脸]的样子,自己先恶寒了一下。
他打了一个激灵,然后掰掰手指,又抬头去看梅戴的眼睛:“除了这几位之外,好像也就只有杰拉德有耳洞了。不过比起耳钉,他更喜欢戴耳环。”
“队长先生居然有耳洞吗?”梅戴有些意外地歪了歪头。
霍尔马吉欧咧嘴笑了,然后晃了晃手里的耳钉,颇有些得意地开口说着梅戴不知道的事情:“你不知道吧?别看里苏特天天板着个脸,队长他其实可时髦了。”
“他的眼睛很特别,原本眼白的部分是黑色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因为队长的替身能力的作用效果呢。”他笑呵呵地说着,“但那其实是队长去外面整的眼球纹身。”
这事确实是梅戴第一次听说。
霍尔马吉欧正自得其乐地嘀咕着,没注意到摊主老奶奶已经停下了手中的编织。
她抬起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一双有些浑浊但依然温和的眼睛先是看了看拿着耳钉、表情丰富的霍尔马吉欧,然后目光很自然地移向他身旁——那个全身笼罩在黑色之中、安静伫立的身影。
阳光恰好在这个角度慷慨地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霍尔马吉欧年轻有活力的侧脸轮廓,也为他身旁那个黑色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高大开朗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精致的小饰品,正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身边人身上,嘴唇微动,似乎在征询意见;而他身旁那位,尽管全身都被保守的黑色服饰遮盖,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眸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清澈而美丽的深蓝色,此刻正安静地回望着男人,姿态间有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亲近。
这里可是教区附近,在老奶奶数十年的人生阅历和朴素认知里,经常会有穆斯林也来光顾她的小摊。
这场景再熟悉不过了——一对年轻的爱侣,丈夫在给沉默害羞的妻子挑选礼物。
尤其是那位妻子,虽然穿着遮掩严实的尼卡布,但那双露出来的蓝眼睛是如此漂亮沉静,一看就是个好姑娘。
而小伙子挑选的耳钉,那深邃的蓝色,不正配她的眼睛吗?
一种自内心的、对于美好姻缘的祝福感油然而生。老奶奶脸上那纵横的皱纹舒展开来,绽开一个无比慈祥、甚至带着点感动意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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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带着浓重莫利塞山区口音的、缓慢而柔和的意大利语开口,声音像陈年的蜂蜜:“年轻人,给你美丽的妻子挑选礼物吗?”
“噗——!”
霍尔马吉欧正拿起旁边一个造型夸张的羽毛耳环比划,听到这话的瞬间仿佛被人迎面砸了一拳。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都收缩了一下,脸上一下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根,连耳朵尖都像是要滴出血来。嘴里只出一个短促可怜的气音,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手里的那只羽毛耳环都差点甩飞出去。
“不、不是!l……她不是……我们不是……那个……”他手忙脚乱地挥舞着双手,想要解释,但舌头像是打了结,语无伦次、词不达意——情急之下还差点把“她”说成了“他”,这可真糟糕。
霍尔马吉欧慌乱地看向老奶奶,对方的慈爱笑容让他更加崩溃;又猛地扭头看向梅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尴尬和“这什么情况”的无声呐喊。
可梅戴的反应却与他截然不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荒谬的认定,那双露在外面的深蓝色眼眸里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在最初的微微一怔后,眼尾还弯了一下。
虽然黑色的尼卡布将梅戴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嘴角是否上扬……但霍尔马吉欧誓,他绝对从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清晰地看到了一丝飞快掠过的戏谑,以及一种看好戏一样的淡然。
老奶奶将霍尔马吉欧激烈的反应完全理解成了年轻人的害羞和窘迫,笑得更和蔼了。她伸手,不由分说地将那个装着深蓝耳钉的小绒布盒子从霍尔马吉欧微微颤抖的手边拿过来,然后稳稳地塞进他因为无措而半握的掌心里。
“拿着吧小伙子,别不好意思了。”她的声音充满了过来人的宽容和鼓励,“给你妻子戴上,她一定会喜欢的。这蓝色多配她的眼睛啊,真漂亮。你们站在一起,看起来就很般配。”她顿了顿,还体贴地压低了点声音,“我算你们便宜点哦。”
霍尔马吉欧感觉手里的那个小盒子瞬间变成了烧红的炭块,烫得他指尖麻。丢也不是,拿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