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什么。”普罗修特淡淡回应,开始用刷子将混合好的染膏仔细地涂抹在梅戴的头上,从根开始,一缕一缕,确保每一丝原有的浅蓝色都被覆盖。
他的动作稳定而均匀,偶尔用梳子梳理以防打结或涂抹不均。
房间里弥漫开染剂特有的化学气味。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只有刷子涂抹头和偶尔挪动碗碟的细微声响。窗外,街道的嘈杂声似乎远了一些,夜幕正在降临。
“我以为你会选择更低调的颜色,比如棕色或黑色。”普罗修特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他正在处理梅戴脑后的头。
“棕色或黑色确实更常见。”梅戴的声音从披肩下传来,平稳如常,“但红色……在意大利南部也并不罕见,尤其是女性或者一些年轻人。而且,如果刻意追求完全不起眼,有时候反而会因为过于普通而在某些需要被忽略的场合显得刻意。一种相对常见但又带着些许个性的色,配合适当的衣着和举止改变,或许更能形成新的、稳固的印象。”
他停顿了一下,笑着继续说道:“当然,‘喜欢红色’也是真心的。这颜色很有活力。”梅戴又补充了一句,有些期待地晃了晃腿,“而且我很早就想试试红色的头了。”
普罗修特涂抹的动作未停,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手下逐渐被深红色覆盖的丝。
“考虑得很周全。”他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显然认可了梅戴的逻辑,“改变外在特征是第一步,但言行举止、习惯细节更需要同步调整。”
“我知道。”梅戴稍稍点头应道,“我会注意。”
又是一段沉默。
染剂已经基本涂抹均匀,普罗修特用塑料披肩将梅戴的头包裹起来,看了看时间。
“需要等四十分钟左右。”他摘下手套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看了看夜色已深的街道,然后拉紧了窗帘。
等待的时间里,普罗修特没有离开,而是就着昏暗的灯光快翻阅了一下梅戴放在桌上的一些未封装的书籍和打印资料。
染梅戴的头这项工程可不容小觑,但好在他每一根丝都保养得很好,虽然长度让人瞠目结舌,但总体来说并不难染。
普罗修特又把手里的书翻了一页,主要是声学理论和一些意大利本地新闻摘要,新闻摘要就算了,他看不太懂那些声学理论。
梅戴在原地安静地坐着闭目养神。
四十分钟后,普罗修特重新戴上手套,示意梅戴到房间里那个有些狭小、只有一个老旧洗脸池的角落。
他仔细地冲洗掉染剂,水流冲下的颜色从深红逐渐变淡,直到变得清澈。
依照着梅戴的指示,给他的头涂抹护素、再次冲洗……普罗修特做得有条不紊,甚至没让多少水溅到梅戴的脖子和衣服上。
最后,他用旧毛巾包裹住了湿漉漉的头,轻轻吸干水分,然后拿过吹风机——这也是他从据点带过来的——开始吹干。
暖风嗡嗡作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普罗修特的手指穿梭在逐渐干燥、显现出新颜色的丝间,梳理着,调整着吹风的角度。
当头吹到七八成干时,新的色已经完全呈现出来。
那是一种浓郁的、带着微妙光泽的酒红色,在灯光下,某些角度会泛出些许深铜或栗色的暖调,与梅戴原本冷调的浅蓝色完全不一样了。
颜色很深,几乎接近黑红,但在光线下又能明确分辨出红色基底,确实如他所说,并非过于扎眼,却足够改变整个人的气质。
原本那种略带疏离感的冷冽精致被这种深沉的红色软化、覆盖,增添了几分暖意和某种更接地气的真实感。
普罗修特关掉吹风机,用手指粗略地梳理了一下梅戴的头,让它自然垂落。
长度依旧,但颜色已截然不同。
他退后一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梅戴也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面有些模糊的旧镜子。
镜中映出一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深蓝色的眼眸依旧沉静,但映衬着深红色的长,似乎眸光也显得深邃了一些。他微微偏头,丝滑过肩头,颜色随着动作在灯光下流动。
“普罗修特先生的手艺意外得好呢……”梅戴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惊讶和赞许。
他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染色而已,但出来的效果均匀、色泽饱满,甚至质看起来也没有变得过于毛躁。
“叫我普罗修特就好。”普罗修特一边收拾着染工具,一边平淡地回应,他正将用过的碗刷冲洗干净,用旧报纸包好准备带走处理。
“先生”这个称呼在暗杀组内部并不常用,尤其是对梅戴这样已经深度卷入、某种程度上算是“自己人”的合作者——更何况对方看起来和自己一边大,让同龄人叫这种敬称什么的,总感觉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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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解释一下自己这手“意外得好”的染技术,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索尔贝跟杰拉德,他俩之前就特喜欢染头。不是任务需要,就是纯粹喜欢折腾。今天银灰明天亮蓝,后天可能又变成荧光粉了。”
梅戴撑着洗脸池边,凑近了镜子,一边打量自己一边认真听着。
嗯……眼睫毛和眉毛也是浅蓝色的,或许之后还要去买一些化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