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戴迎上他的目光,深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真诚的歉意,但也有一层坚固的、无法穿透的隔膜:“真的只是最近……诸事不顺。大概是一些私事,我能处理。谢谢你们担心。”
连最爱探究“人性状态”的梅洛尼也未能从梅戴那里挖出更多信息,他就像一口深井,表面水波不兴,内里却暂时无人能窥探。
这种无从下手的担忧在据点里弥漫开来。
他们习惯了梅戴的冷静和自持,如今这份自持仿佛变成了自我消耗的牢笼。
旁敲侧击,无功而返。
梅戴就像一颗闭合严实的贝壳,将所有的压力和不适都紧紧锁在壳内,只对外展示光滑坚硬、一切如常的外表。
这让暗杀组的众人有些无计可施,又隐隐担忧。
他们了解梅戴的性格,若非真的难以承受,他不会流露出对他们而言如此明显的疲态;而他如此固执地不肯透露缘由,那原因很可能与他们正在进行的、针对情报管理组的隐秘调查有关……
这天午后,据点里异常安静。
普罗修特没有任务,罕见地允许自己躺在阳台附近的躺椅上小憩——那两张躺椅也是梅戴后来添置的,说是有阳光的时候躺着很舒服。
贝西一个人坐在新沙上,小心翼翼地摆弄着一小盆绿意盎然的多肉盆栽——那是梅戴前段时间送给他的,说是对净化空气有好处,还能“培养耐心”。
贝西很宝贝它,正拿着小喷壶极其认真地给每一片胖乎乎的叶子喷水。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是门开合的声音。
里苏特和伊鲁索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身上都带着一丝影影绰绰的血腥气和尘土味,显然是刚执行完清理任务回来。
伊鲁索率先闪身进屋,脸上带着完成工作后的些许放松,红色的眼睛扫过客厅,吹了声口哨:“哟,今天这么太平?”他目光落在贝西和他手里的喷壶上,“贝西,你又在捣鼓梅戴送你的那些花花草草啦,小心普罗修特说你玩物丧志。”
贝西吓了一跳,差点把喷壶扔出去,结结巴巴道:“队、队长!你们回来了……我、我没有玩物丧志,我只是在浇水……”
里苏特跟在伊鲁索身后走进来,目光在客厅内一扫,迅将室内情况尽收眼底。他没有理会伊鲁索的调侃,目光在空荡荡的客厅角落区域停留一瞬,然后看向了贝西。
贝西接收到队长无声的询问,立刻抬起没拿喷壶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阳台的方向,嘴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里苏特微微颔,示意伊鲁索动静小点,自己放轻脚步,朝着贝西所指的方向走去。
穿过客厅与阳台连接的短廊,光线变得更加明亮。
然后,他看到了那一幕。
靠近阳台的区域光线充足,暖洋洋的。
两张并排放置的躺椅,梅戴侧身躺在其中一张里,深红色的长如瀑般散落在一旁,有些都垂到了地板上。他闭着眼,呼吸轻缓,但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即使睡着了,眉宇间也似乎凝着一股化不开的疲惫和憔悴。
他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毯子,应该是有人后来给他盖上的。
普罗修特躺在旁边那张躺椅,似乎原本也在小憩。但几乎在里苏特脚步靠近的瞬间,他就睁开了眼睛,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贯的清明。
他看了一眼里苏特,又侧头看了看身旁熟睡的梅戴,轻轻坐起身,将盖在自己腿上的另一条毯子也小心地拢到梅戴身上,然后对里苏特做了个“出去说”的手势。
就在普罗修特起身,里苏特准备转身的时候,两人的余光都瞥见了坐在梅戴躺椅另一侧地板上的梅洛尼。
他像个影子一样坐在那里,正兴致勃勃地、用极其轻柔的手法,将梅戴散落在地的一缕长握在手里,专心致志地编着一条细小的麻花辫,嘴角还带着怪诞又满足的微笑。
里苏特想起来几个月前,梅洛尼破天荒地说要用梅戴的头练习编麻花辫的技术,结果染上了编辫子的喜好——这大概是“得益于”他第一次造出有头的孩子吧。
普罗修特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但没出声阻止。里苏特也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身和普罗修特一同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客厅。
回到相对昏暗的客厅,伊鲁索已经把自己扔进了新沙里,一边摆弄他随身携带的小镜子,一边将长腿搁在了干净的茶几上——然后被普罗修特瞪了一眼又讪讪放下了。
贝西继续埋头照料他的小盆栽,假装自己不存在。
“任务顺利?”普罗修特先开口。
“嗯。目标处理干净,没有意外。”里苏特简短回答,目光投向阳台方向,“他最近一直这样?”
普罗修特知道问的是梅戴。
他走到咖啡机旁,给自己和里苏特各倒了一杯已经不那么热的咖啡,语气里带着烦躁和担忧:“对,而且越来越明显……来的次数多了,但话反而少了。坐在这里,看起来是在工作或休息,但精神根本没有放松。黑眼圈快赶上加丘脾气时的脸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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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不出原因?”